首映礼的访谈环节结束，礼堂的灯光缓缓暗下，龙标闪过，《山楂树之恋》正式开始放映。
王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伴随着悠扬而略带哀伤的手风琴配乐，大银幕上，那个物质匮乏，但色彩却异常浓烈的时代画卷徐徐展开。
“老某子的色彩美学，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王轩在心里暗暗赞叹。
虽然《山楂树之恋》是一部主打“纯爱”和“返璞归真”的小成本文艺片，完全摒弃了《英雄》那种极致的大红大绿，高饱和度的视觉冲击。
但张一某依然克制，且精准地运用了光影。
灰蓝色的破旧土砖房，静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远处连绵的青山，以及那棵开着红色花朵的山楂树……所有的画面色彩都被调校得清淡，素雅，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但正是这种“清汤寡水”的极简主义，完美地烘托出了那个年代的压抑感，和男女主之间那种不染尘埃的纯净爱情。
“这种化繁为简的功力，国内除了老某子，没几个人能做到。”
王轩微微点头。
剧情缓缓推进。
周董玉饰演的静秋，扎着两个麻花辫，低着头，眼神躲闪地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王轩紧盯着大银幕上周董玉的特写镜头，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表演痕迹太重了，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演’。”
王轩用专业的眼光审视着这位初出茅庐的新人，“很多肢体动作显得很僵硬，台词说得也有些像在背书。”
但是，王轩不得不承认，张一某在调教新人，尤其是“扬长避短”这方面，简直是大师。
既然周董玉不会演戏，那老某子干脆就让她“不要演”！
他用大量的长镜头和面部特写，去捕捉周董玉下意识的生理反应。
比如她紧张时无处安放的双手，被老三注视时那种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的真实羞涩，以及那双虽然小，但却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般的眼睛。
“老某子这哪里是在导戏，他这是在用摄影机‘榨取’演员灵魂深处最原始的质感。”
王轩在心里啧啧称奇，“他硬是靠着机位调度和剪辑，把周董玉身上那股‘原生态的青涩和土气’，转化成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纯’。”
这种调教新人的手法，就算是王轩自己，也自认需要向这位老前辈学习。
随着剧情进入中后段，老三被查出患了白血病。
王轩微微皱了皱眉。
“韩剧玩剩下的‘绝症’老梗。”
他在心里客观地评价道，“如果在《星你》用这种桥段，绝对会被观众骂死，显得刻意和狗血。
但是放在这个特定的年代背景下，加上老三那种极度隐忍和克制的表现方式，居然消解了这种狗血感。”
电影的最后一幕。
老三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已经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
静秋穿着那件老三买给她的红色山楂红毛衣，趴在病床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不敢大声哭喊，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带着几分绝望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话：
“我是静秋……我是静秋……”
而老三，虽然已经无法说话，但他那双死死盯着天花板。
因为静秋的到来而滑落下一滴眼泪的眼睛，成为了全片最致命的催泪弹。
坐在第一排的王轩，听到背后原本安静的放映厅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吸鼻子的声音。
很多女观众，甚至包括一些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大老爷们，都在黑暗中偷偷抹起了眼泪。
“啪。” 大银幕彻底暗下，字幕伴随着那首空灵的片尾曲缓缓升起。
王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部电影在叙事结构上的单薄，以及某些桥段上的刻意。
但作为一名导演，被张一某那种能够瞬间击穿人类情感防线的纯粹力量所折服。
“这电影，虽然剧情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但老某子硬是把这杯白开水，熬成了能在观众心里留下烫伤印记的烙铁。”
王轩在心里做出了最终的评价。
灯光大亮，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王轩站起身，真诚地鼓着掌，看着台上带着剧组主创鞠躬谢幕的张一某。
……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在距离那场凌晨的水军攻击仅仅过去不到三天，王轩就接到了王新办的电话，要求他立刻亲自前往办公室。
下午两点，王新办大楼，一间会议室内。
王轩独自一人坐在会议桌前，对面坐着一位神色严厉的张主任。
“王轩。”张主任翻开面前一份厚厚的卷宗，语气冰冷，“今天找你来的原因，想必你心里也很清楚。
前几天凌晨，你们轩韵微博的平台上，出现了大规模，有组织的恶劣的违禁言论，以及大量突破底线的内容！
这已经突破了互联网内容监管的红线，造成了严重的负面社会影响！
对此，你作为平台的第一责任人，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王轩神色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恳地回答道：“张主任，这确实是平台在突发性大规模流量攻击时的应急预案不足。
但事发当晚，我们已经在第一时间主动切断了外网服务器，并连夜进行了底层代码的紧急修补和违禁词库的扩充。
我在此保证，轩韵微博已经针对相关漏洞做了最严密的技术处理，后续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故。”
“但这已经不是一句‘不会再发生’就能揭过去的事了。”
张主任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卷宗上，“现在的问题是，这批内容虽然被你们清洗了。
但在你们关停服务器之前，已经有大量截图在其他网络渠道形成了二次传播，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
经过严肃研究决定……”
张主任盯着王轩的眼睛，下达了最终的宣判：“轩韵微博，从即日起，全面关闭所有互动功能，停业整改一个月！”
听到这句话，一直保持淡定的王轩，脸上终于露出震惊神色：“张主任，这处罚未免太过严厉了吧？
停业整改我接受，但一个月的时间……这在互联网行业里，无异于直接宣判一个社交平台的死刑！
能不能请网开一面，把整改时间缩短点？”
“这已经是最宽大处理了！”
张主任脸色一沉，语气不容置疑，“王轩，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这一个月，只要你们严格按照王新办文件要求进行彻底的内部整改，到期验收合格后，还是能重新恢复开放的。好了，你回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