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该出现的人出现吧。”战枫开口,声音从嘴里出来时平得很,平里那层东西比之前更淡,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并不是主角儿,你的实力虽强,但不够看。”
“你……”铁钻张了张嘴,嘴里的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一层从喉咙深处刮上来的杂音,“你……知道我师父……会来?”
战枫没有回答,目光从铁钻脸上抬起,投向走廊尽头那扇门后的方向。
他的耳朵在空气里动了一下,动完之后,嘴角那层弧度往上又弯了一点点。
铁钻背后的通道里有了动静。
那些动静起初很轻。
通道里的灯光从某一盏开始往两侧依次暗了一截,暗完之后又亮回来,亮回来的亮度比之前大了一些。
然后那盏灯的灯罩上出现一道裂纹,裂纹从灯罩边缘往中间爬,爬到灯泡的位置停住了。
裂开的灯罩里渗出一层白色的、像霜一样的东西,霜顺着灯罩往下淌,淌到墙壁上,墙壁被那层霜浸过的地方颜色变得比周围深了一些。
然后风停了。
通道里那层被空调吹着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全静了,空气里的温度往下降,降的速度不快却持续,降到通道地板上开始结出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白霜。
那层霜从通道深处往外铺,铺过地板,铺过墙壁边缘,铺到铁钻跪着的那片水泥上。
铁钻的师父从通道深处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时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会在脚底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印子边缘结着一圈白霜。
他身形不高,比铁钻还要矮上半寸,肩膀也不宽,整个人看着像个普普通通的瘦削老人。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长衫,衫子料子看着很旧,袖口和下摆有磨出来的毛边,但穿在他身上,那件旧衫却显得比任何新衣服都合体,像是那衣服本来就长在他身上一样。
他头发全白,白得像冬天山顶上的积雪,没有一根杂色。
头发垂到肩膀,在后脑勺松松绾了一个髻,髻上横插着一根深色木簪。
眉毛也是白的,两道光秃秃的白眉从眉骨往外延伸,延到太阳穴外面,眉梢微微往下垂着。
眼睛陷在白眉下面,眼窝不深,眼皮很薄,薄到能看清眼皮底下那层血管的轮廓。
眼珠是淡灰色,灰得几乎和眼白融在一起,像一对在雪地里冻住了的玻璃珠子。
他走到铁钻身边停下。
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板上的铁钻,看了一眼他下巴上的血和深灰色长袖衫前襟那片暗红湿痕,看了一秒,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投向几步之外的战枫。
他看战枫那一眼很淡。
淡得像从一片积雪上扫过去,不带任何情绪,不压任何气势,只是平平地看了一眼。
但被他那一眼扫过的地方,空气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一截,掉到战枫t恤表面的水汽在那一瞬间凝成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霜,白霜在他t恤的布料纤维之间贴了一瞬就化了。
战枫站在那儿,被那双淡灰色眼睛看着。
他把两只手插回裤子口袋,身体微微后仰,嘴角那层弧度还挂着。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老人脸上扫到白如雪的头发,扫到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扫到脚底那圈白霜,又扫回他的眼睛。
“在下无影子!”无影子开口。
“行,算是来个能打的了!”战枫淡淡一笑。
无影子站在铁钻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背后微微弯着。
他的手指很瘦,指节明显,指头上没有多少肉,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血管。
他看着战枫,那双淡灰色眼睛在眼皮底下微微合了一下,半秒后又睁开。
“你能来这里大闹,说明你确实很强。我活了快九十年,见过的高手不少,但你这种,百年难遇。”
他停了一下,淡灰色眼睛在战枫脸上扫了一遍,从头发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脚底,又扫回来。
“世间罕见,不过……”无影子说完这句,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很轻,轻到脖子只是微微往两侧偏了一下,但偏完之后,他嘴里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白雾散开时带着一层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战枫偏了一下头,嘴角那层弧度没有收。
“不过什么?”战枫问。
无影子的白眉往下压了一瞬,压完又弹了回去。
他看着战枫,那双淡灰色眼睛里翻了一下,翻出一层很淡的、像湖底水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搅动后浮上来的浑浊。
“不过今天你得死在我手上了。如果没有深仇大恨,我还真不想杀你。”
战枫听完笑了一下,笑从嘴角往上弯了一截,弯出一个很清楚的弧度,弧度里裹着一层很淡的、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松。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看着无影子那张瘦削的脸。
“说的就跟你能杀我一样。”战枫声音从嘴里出来时平得很,平里那层东西往上浮了一截,浮出一层很淡的、带着玩味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