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易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此次行动,凶险异常,需修为精深、心性沉稳、且对‘墟隙’之力有所了解或抗性者参与。经掌门真人与诸位首座商议决定,青云门此次,由龙首峰苍松师兄、小竹峰水月师妹,以及……”
他目光再次落在张小凡身上,一字一顿道:“以及我大竹峰,张小凡,前往。”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连沉稳如宋大仁,也忍不住低呼出声。杜必书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苏茹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田灵儿更是急得差点跳起来:“爹!怎么能让小凡去?那里那么危险!小凡他才……”
“灵儿,住口!”田不易沉声打断了她,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是掌门真人与诸位首座共同的决定,非是为父一人之意。”
他看向同样一脸震惊的张小凡,缓缓道:“小凡,你且听为师说完。此次选派你前往,原因有三。其一,你身具佛道两家之长,大梵般若佛力精纯,对‘墟隙’阴秽之力或有克制之效,此点,普空神僧曾向掌门真人提及。其二,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在裂谷之中能发现关键线索,于探查之事或有助益。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焚香谷对裂谷之事多有隐瞒,其心难测。苍松师兄与水月师妹修为高深,足以应对明面上的风险,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曾与焚香谷之人有过接触,对那谷中氛围,对其弟子行事风格,或许比他人更为了解。此番前去,你需多加留意,尤其是那上官策与吕顺,以及焚香谷其余人等,若有异动,及时告知苍松师兄与水月师叔。”
张小凡心中恍然。原来如此。派他前去,既是看中了他佛道双修的优势和心细的特点,恐怕也有让他充当“眼睛”,暗中监视焚香谷动向的用意。毕竟,在道玄真人和诸位首座眼中,他或许是个修为不算顶尖,但心性沉稳、值得信任,又对焚香谷抱有警惕的弟子。而且,他“恰巧”发现了焚香谷隐瞒的证据,派他前去,也是对焚香谷的一种无声的警示和牵制。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张小凡心中反而平静下来。他本就想更多了解“墟隙”之事,寻找救治碧瑶的线索,此番前去,虽凶险,却也是机会。而且,有苍松师伯和水月大师两位青云顶尖高手同行,安全也有一定保障。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沉声道:“弟子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与掌门重托。”
田不易看着他沉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经历了几番风雨,确实成长了不少。他语气稍缓,叮嘱道:“此去凶险,你需时刻谨记,安全第一。万事听从苍松师兄与水月师妹安排,不可擅自行动。尤其是对焚香谷之人,表面需维持礼节,暗中需多加提防。你修为尚浅,若遇强敌,不必逞强,保全自身为上。你师兄们会为你准备好丹药、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张小凡恭敬应道。
“爹!我也要去!”田灵儿忍不住再次喊道,眼圈有些发红,“小凡他修为还没我高呢,那里那么危险,我……我可以保护他!”
“胡闹!”田不易呵斥道,“你以为这是去游山玩水?那是‘墟隙’节点,凶险莫测,连玉清境八九层的高手都可能陨落!你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累小凡和苍松师兄他们!给我老实待在大竹峰!”
“可是……”田灵儿还想争辩,却被苏茹拉住了。苏茹对她轻轻摇头,眼中也满是担忧,但更多的是对田不易决定的理解和支持。她知道,丈夫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有他的考量,而且这恐怕也是掌门真人的意思。
“灵儿,听话。”苏茹柔声道,“小凡此去,是肩负重任。你留在山上,勤加修炼,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何况,你爹让你小凡去,自有他的道理,你莫要任性。”
田灵儿看了看父亲严肃的脸色,又看了看母亲担忧而坚定的眼神,再看向张小凡,只见张小凡对她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安抚和一丝恳求。她咬了咬嘴唇,最终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眼圈更红了。
田不易又对宋大仁、何大智等人交代了一番,让他们这几日加紧准备,为张小凡准备一些必要的丹药、符箓和护身法宝。虽然知道苍松和水月定然会有所准备,但大竹峰也不能落了面子,更要尽可能保证张小凡的安全。
“好了,都散了吧。大仁,你带小凡去库房,将为师前些年得来的那件‘玄龟甲’取来给他。此甲虽非顶级法宝,但防御力尚可,能抵挡玉清境五六层修士的全力一击,关键时刻或可保命。”田不易最后吩咐道。
“玄龟甲?”宋大仁微微一惊,那件内甲可是师父颇为珍视的一件防御法宝,没想到这次竟舍得拿出来给小凡。他连忙应道:“是,师父。”
众人散去。田灵儿被苏茹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看向张小凡的眼神满是担忧和不舍。张小凡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跟着宋大仁前往库房。
路上,宋大仁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低声道:“小凡,别怕。师父让你去,是信任你。苍松师伯修为高深,水月大师剑术通神,有他们两位在,只要你自己小心,不贸然行事,应当无虞。那‘墟隙’虽然凶险,但也是历练的机会。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最重要。若有危险,立刻向苍松师伯和水月大师靠拢,不要犹豫。”
“嗯,大师兄,我记住了。”张小凡点头,心中感动。他知道,师兄们虽然平时插科打诨,但对他这个最小的师弟,都是真心爱护。
取了“玄龟甲”,是一件看起来颇为古朴、泛着淡淡青黑色光泽的软甲,触手冰凉,质地坚韧。张小凡谢过宋大仁,将其小心收好。
回到小院,张小凡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七日后,就要出发前往“赤焰山”,与焚香谷、天音寺的高手一起,直面那神秘的“墟隙”节点。危险,是肯定的。但机会,也同样存在。他要做的,就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观察、了解,探寻与“墟隙”、与碧瑶相关的线索。
他盘膝坐下,再次取出烧火棍,轻轻摩挲。这一次,他注入了一丝“玄火”的气息。微弱的、温润的火光在棍身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联系感,仿佛这根棍子也在回应着他,传递着一丝微弱的、渴望战斗与吞噬的悸动。
“老伙计,这一次,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张小凡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接下来的几日,张小凡除了必要的修炼和功课,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出行做准备。他仔细检查了身上的物品:师父给的“玄龟甲”已经贴身穿好;大师兄和几位师兄凑来的各种疗伤、解毒、回气的丹药,分门别类收好;水月大师托田灵儿送来的一沓“冰心符”,有宁心静气、抵御心魔邪祟之效,也被他小心收在怀中。烧火棍自然是随身携带,寸步不离。
他也向宋大仁详细请教了关于“墟隙”的一些传闻,以及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和应对之法。宋大仁知无不言,将自己在师门典籍中看到的、以及从长辈处听来的关于“墟隙”的描述,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他,虽然大多语焉不详,但也让张小凡对那未知的凶地,有了更多的心理准备。
田灵儿这几日也变得异常安静,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张小凡玩耍,只是偶尔会默默来到他的小院外,看着他练功,或是送些她亲手做的点心,叮嘱他注意安全。张小凡能感觉到师姐的关心,心中温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活着回来,为了师门,也为了关心他的人。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六日后的傍晚,苍松道人的传讯符飞至大竹峰,通知张小凡,明日辰时,在通天峰云海广场集合,出发前往赤焰山。
夜色再次降临。张小凡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稀疏的星辰。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语。明天,就要踏上未知的征途,面对“墟隙”的凶险,面对焚香谷的敌意,面对可能潜伏在暗处的黑衣人。
他摸了摸怀中的合欢铃,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痛,但也更添坚定。
“碧瑶,等我。我一定会找到救醒你的方法。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我绝不会放弃。”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遍运转功法,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玄青色的灵力与温润的“玄火”在体内缓缓流淌,交融,形成一种微妙而坚韧的平衡。
夜深了。青云山渐渐沉睡。但在这宁静之下,有多少人,多少势力,正在为明日,为那“墟隙”节点,为各自的图谋,而彻夜难眠?
暗流,已然汇聚成河,即将奔腾向前,冲向那未知的、凶险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