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的答案。
莱恩收回视线，给窗户留了条缝隙后回到了床上，枕着胳膊躺了下来。
不知为何，刚才还想要吃些什么的肚子，现在一点都不饿了。
“睡吧，醒来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翻了个身，眼睛依然睁得滚圆。
已经和塞拉菲纳站在同一片天空下了，可那股心悸的感觉却越发强烈，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闭上双眼。
莱恩就这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着滚，时不时下床在屋内绕着圈踱步。窗户被他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直到远方的天空出现一抹灰白，才抄起床头的大剑背在身后，又拎起了原封未动的包袱。
出发。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随后推开了房门。
唐格恩区清晨的街道上，并没有别处常见的摊贩和推着小车、沿街售卖新鲜蔬菜的走商。在浮空城表层区，新鲜蔬菜和粮食、水果之类的基础食材，物资署会在各处安排早物市场，方便市民们挑选购买。
莱恩离开华楼的时候，正巧见昨天那个领着自己去房间的伙计拎着两个大篮子，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出于礼貌，莱恩与他打过招呼后，才知道这附近就有一处早物市场。
“客人不吃早饭吗？”那伙计见莱恩脚步匆忙，临出门前又问了一句：“厨房已经在熬粥了，等我回来就可以准备饭菜，不会耽搁太久。”
“不了，我还有约。”莱恩笑着摆摆手，又随口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坐着轨道车，莱恩没用多久便回到了唐格恩升降站，此时尽管时间尚早，却也有许多清洁工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着站外广场上正在挥动铁鞭锻炼身体的老人，揉了揉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
“吸——”
莱恩吸进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又缓缓吐了出去。那团白色的雾气在半空中扭曲成奇形怪状的模样，被冷风一吹又飘散得无影无踪。
“来这么早？”
身后传来的声音令莱恩耳朵微微一动，他偏过头去，正看到苍泽和玄虎从不远处的车站向这边走来。
“睡不着，就干脆早点过来了。”
莱恩起身迎向二人，目光从玄虎手里拎着的盒子上扫过，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叔叔们昨天住在一个地方？”
“只是离得比较近。”玄虎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盒子递向莱恩：“没吃饭呢吧？先吃点东西。”
“饿着肚子可没法应付接下来的事。”
莱恩道过谢，几人回到长椅坐下，打开食盒便吃了起来。
直到动作最慢的蒙特也磨磨蹭蹭的晃过来后，他们才离开升降站，在苍泽的建议下前往希尔德区。
莱恩本想直接去苏帕尔区，至少在那里获取情报相对来说方便许多。只是苍泽认为与其绕远路横跨半个浮空城，还不如先去临近的希尔德区，打听一下和德西姆斯有关的消息。
据传他的户籍就在希尔德区，虽然很大概率是伪造的，但也说不准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希尔德区的话，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人。”布克想了想，边走边开口说道：“以前赫尔情报站的兄弟们说过，我们在浮空城有个潜伏多年的兄弟，好像就是在希尔德区。”
苍泽闻言停下脚步。
“他叫什么？”
同样停下来的几人同时看向布克，后者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最终有些不确定的摸了摸下巴，翻了翻眼皮：“好像…”
“叫什么达夫勒？”
“达夫勒·基里塞安！”
实木长桌后的男人“啪”地一声，将手里的文件摔在地上。
他一脸怒气地绕过桌子，走到那个努力将头低到胸口的男人身前，抬手朝他胸口点去。
“你自己看看！”
“这份和皮克昂区的合作规划，被你写成了什么东西！”
那根食指隔着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袍服，在达夫勒胸口不停地戳来戳去，令他的肋骨都隐约传来一股钝痛。
男人口中不停咆哮着，将他熬了三个晚上写好的合作规划贬得一文不值，末了又像不解气般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狠狠砸到达夫勒的脸上。
“带着这些东西，滚出我的视线！”
“明天要是还带不来让我满意的规划，你就滚去卖菜吧！”
达夫勒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区建规划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专门给他这样的小官员准备的寓所的。他只知道手里那份写满了物价对比、区域人口调查和新增交通线报告的文件，现在还不如那些擦屁股的纸有价值。
“该死的面子主义。”
他暗骂一声，随手将那叠凝聚着自己心血的纸扔在桌上，接着连鞋都没脱，仰头便往床上倒去。
能量炉在屋内嗡嗡作响，将热量一波波填满这处不大的空间。达夫勒睁大双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那几块因渗水形成的污垢，怎么越看越像刚才骂自己的那张臭脸。
“妈的。”
“楼上到底能不能把漏水的问题解决了！”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达夫勒一骨碌从床上坐起，骂骂咧咧地拉开房门，穿过走廊沿着楼梯向上爬去。
砰砰！
砰砰砰！！
来到楼上那间屋外，达夫勒抬手就朝那扇不厚的木门砸去。
“妈的，轻点！”
屋内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吼，紧接着便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达夫勒停下砸门的动作，朝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木门被人大力向内扯开，一脸胡茬的男人瞪着一双因熬夜而通红的双眼。可当他看清来人后，那副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发红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意。
“哎哟，原来是达夫勒先生。”
他赶紧侧身让开入口，腰也不知不觉地弯下了几分：“快请进，快请进…”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妈的，能不能把你那漏水的厨房好好收拾一下！”
达夫勒张口就骂。
“漏水？”
男人被骂得有些发懵，微微抬起眼皮，小声辩解道：“漏水前两天不是补好了吗？”
“还是您找的人来我家修的…”
“补好不能又漏吗！”达夫勒毫不留情地骂着：“我家棚顶都他妈快塌了！”
在对方无力的道歉和解释中，达夫勒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转身背过手，扬着下巴回到了楼下。
“呼——”
他长吐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发泄一通，心里舒服多了。”
这短暂的舒畅在看到桌上那叠被退回的规划文件时，又变成了一股无名火，顺着心底噌蹭往外直冒。
达夫勒想了想，干脆再次离开了家。
他准备出去逛逛，顺便看看希尔德大剧院今晚有什么演出，提前把票买了。
“眼不见心不烦。”
走在大街上的他眼睛滴溜乱转，脑中不知不觉地浮现出售票台那双勾魂夺魄的杏仁眼。
“对了，我直接去找埃琳娜好了。”
“她今天应该是轮休。”
达夫勒嘿嘿一笑，舌尖从那颗尖尖的虎牙上扫过，脚步一转拐向了寓所外的车站。
“好几天没去看她了，干脆买束花吧！”
他哼着小调，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只是这种愉悦的心情还能持续多久，就要看莱恩他们什么时候站到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