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深湾海港上空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办公室里那台十四寸的显示器上，绿色的光标在黑色的背景下平稳地闪烁着。
这光标一闪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正月过完了，特区的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院子里的迎春花开得黄灿灿的，一丛一丛的。
上午十点多，两辆挂着市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顺着深南大道开进了林家庄园的大铁门。
王副局长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夹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文件袋的封口。
这几天在办公室里试用那台青石微机，真是把全机关上下的眼珠子都惊掉了啊。
以前几个老会计算上三天三夜的月底汇总报表，在这铁盒子里面敲敲打打不到半个钟头，全给排版打印出来了，连个错别字都没有呢！这要是给局里每个科室都配上一台，以后办公效率得提高多少啊，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林啸穿着一身灰色的对襟褂子，正站在廊檐底下给一盆兰花浇水。
看到王副局长走过来，他放下手里的喷壶，笑着迎下台阶。
“王局长，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了？打个电话我让阿生过去接您就是了。”
王副局长快步走上前，双手握住了林啸的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林总啊！我今天可是带着‘军令状’来的！”
王副局长顺着林啸的指引，走到了后院那座宽敞的凉亭里坐下。
凉亭里头烧着个小红泥炉，苏晚晴正坐在旁边，用小竹夹子把几块洁白的茯苓糕放在小碟子里。
苏晚晴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棉布长裙，头发用根木簪子挽在脑后。
她端起小碟子，轻轻放在王副局长面前的石桌上。
“王局长，尝尝这刚出锅的茯苓糕，放了点野山药粉，健脾胃最好了。”
王副局长道了声谢，捏起一块茯苓糕咬了一口，软糯得很，一点都不甜腻。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林啸面前，从里头抽出了一叠盖了鲜红大印的单据。
“林总，您送我办公室那台样机，绝了！”
王副局长拍了拍单据，声音大得很。
“市里几位老领导去看过了，当场拍了板！这第一批，特区各大机关和海关税务，直接向你们青石集团采购一百台！全款结算，价格按你们报的八千块一台走！”
林啸端起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脸上透着股平稳。
一百台，八十万的销售额，在后世看来不算什么，但在八十年代初，这绝对是一笔能惊动省里的大单子了。最关键的是，拿下了特区政府的采购单，这就等于给青石微机贴上了一张最权威的通行证。
要是这个时候露怯或者表现得太急切，反倒会让对方觉得咱们底气不足，政府单子看重的可不是便宜，是稳定。
“多谢市里的信任。”林啸把茶杯放下，点了下头，“这批机器，电子二厂那边已经备好了现货。老倪那边在系统里给咱们特区机关专门定制了内部的公文模板，开机就能直接打红头文件。”
王副局长听了这话，高兴得直搓手。
“这敢情好啊！不过林总，这机器好是好，就是底下的文员们以前连打字机都没摸过，要是学不会这电脑怎么操作，买回去成了摆设，我这头可不好交代啊。”
林啸听到这里，转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阿诺，把你那账本拿出来。”
阿诺答应了一声，从一楼的偏厅里跑了出来。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短袖，手里抱着个小巧的机械键盘，后头拖着根长长的线，那线直接连着偏厅里头的一台青石微机。
阿诺把键盘放在石桌空着的地方，小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局长伯伯，你不用担心呢。这机器好学得很！”
阿诺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局长伯伯肯定是怕电脑太难学了。
可是连我这个在山里长大、才认了几个月字的野丫头，跟着倪工大叔学了两天，就能用拼音把横岗背村的鹅毛账目全打上去了，城里那些念过大书的文员哥哥姐姐，肯定学得更快呀！
阿诺把手里的那个老厚皮账本翻开。
“你看，我把村里每家每天交了多少斤鹅毛，全输入进这机器里头了。只要打出人名，后面按一下这个长长的键，它自己就把总账算得清清楚楚的，比我的算盘还快呢！”
王副局长顺着长线走到偏厅门口，看着那台显示器上整整齐齐的中文表格，彻底呆住了。
一个小姑娘，连打字手法看着都有些生硬，竟然能熟练地做出一整套进出账表！
“这……这连小娃娃都能使？”王副局长转过头，看着林啸。
“大道至简。”林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袖口，“我们要做的，不是只有科学家才能懂的机器，是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能用得上的工具。”
秦沐雪同梁安琪这时候也走进了凉亭。
秦沐雪手里拿着一份请柬，递给王副局长。
“王局长，下周的迎春电子博览会，咱们青石集团包下了中心展馆。到时候，我们会把这两千台现货摆在展台上，现场教大家怎么用这台机器办公。”
王副局长接过请柬，连连点头。
“好！好！到时候我一定带市里的同志们去给你们捧场！这可是咱们特区自己造出来的高科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