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过高大的椰子树梢,送来阵阵清凉的草木香气。
远处的潮水在银色的月光下平稳地起伏着,整座三亚海湾的高脚木屋沉浸在深沉温暖的夜色里,静静守候着破晓的晨光。
隔天中午,专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广州白云机场。
阿生早就安排好了车队,三辆轿车顺着新修好的公路一路开回了深圳蛇口庄园。
刚进大门,林啸脱下薄薄的外套递给佣人,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深灰色长布衫。
这回在三亚歇了这几天,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松快劲儿。
特区这时候天气虽然凉了点,可这院子里头安稳踏实的感觉,真是外头哪儿都比不上的。
林啸走到大厅前头的走廊底下,在一张竹靠椅上坐了下来。
“当家的,这几天没人在家,这院子里的几盆迎春花倒是全开了。”
白秀珠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服,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过来,稳稳地放在林啸面前的小方桌上。
托盘上摆着一壶刚泡开的陈年熟普,还有两碟子炸得焦黄的油角。
白秀珠拿热毛巾擦了擦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这几天在海岛上虽然清闲,可当家的一直盯着那海湾的潮水看,肯定又在琢磨特区那边的生意了。这会儿回到家,得让他好好喝口热茶,把肠胃里的海腥气往下压一压才好呢。
林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面上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茶水醇厚,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烘烘的。
“秀珠,这几天你同如烟也辛苦了。下午让大家都回屋多睡会儿,明天厂里头复工,还得忙活一阵子。”
白秀珠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把旁边的一碟油角往林啸跟前推了推。
“这有什么辛苦的,在海边光吃海鲜了,这油角是我刚让厨房炸出来的,你尝尝,放了点猪油渣,香着呢。”
林啸伸手捏起一个油角,刚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前院大铁门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马达声。
那声音大得很,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鸭子叫。
林啸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油角放在碟子里。
拖拉机直接开进了院子,在草坪边上停稳了。
魏书记戴着顶旧草帽,身上穿着件厚实的青布大褂,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后面跟着海叔。老人家头上包着块干净的白毛巾,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厚稻草扎着的大竹筐。
“林总!我们来给您送礼来啦!”
魏书记大嗓门一扯,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手里还提着个麻袋。
林啸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子里。
“魏书记,海叔,这大老远的,路不好走,你们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林啸伸手扶住了海叔的胳膊,看着他怀里那个护得死死的大竹筐。
这老哥俩这个时候进城,肯定不是为了串门这么简单。大沙村和横岗背村的连心水坝开春就要动土了,这筐里装的东西,八成是乡亲们的一份心意。
海叔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两只粗糙的手把竹筐往上端了端。
“林老板!这可是好东西啊!昨天半夜,水塘里的大白鹅下蛋了!”
老人家眼眶子有点红,声音打着颤。
海叔把竹筐放在草地上,小心地解开上面的干稻草。
筐底铺着厚厚的一层软干草,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足有拳头大小、青白相间的大鹅蛋。
每一个鹅蛋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外壳上还透着点温热的气息。
阿诺这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小姑娘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对襟小夹袄,头发扎成了两个利落的麻花辫。
“哇!好大的鹅蛋呀!”
阿诺跑到竹筐边上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蛋壳。
她吸了口气,小眼睛眨巴了两下。
这鹅蛋可比咱们在山里掏的野鸟蛋大多了,秀珠姐上次说这头茬蛋营养最好呢,等会儿拿去厨房让秀珠姐做个大葱炒鹅蛋,林大哥吃了肯定力气更大了!
“海叔,魏书记,让你们破费了。”
林啸没有推辞,他知道这乡下人的规矩,你收了他们的东西,他们心里头才踏实。
“这礼我收下了。走,进屋喝口热茶去。”
林啸拉着魏书记的手,把两人迎进了偏厅里。
阿生带着两个护卫,手脚麻利地把竹筐和麻袋全搬进了后头的厨房。
偏厅里头,火盆烧得正旺。
林啸亲自给两位老人倒上了热茶。
“魏书记,连心水坝的事,咱们年前定下的章程,村里准备得怎么样了?”
魏书记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拿手背抹了抹嘴。
“林总您放心!图纸和水泥钢筋前天就运到公社里了。俺们两个村的壮劳力全报名了,编成了十个突击队!只要工程队一发话,随时能上山开槽打地基!”
林啸点了点头。
这大坝要是修好了,不仅解决了两村多年的抢水矛盾,这几万只大白鹅的养殖规模就能彻底稳住。只有上游的活水不断,这羽绒服生产线的原料才能源源不断地供得上。要是这水坝出点岔子,那自己前期投进去的那几百万可就全打水漂了,这事儿容不得半点马虎。
“好。过两天我让工程队直接进村。工钱按天结,绝不拖欠一天。”
海叔坐在旁边,两只手捧着茶杯,眼底透着浓浓的感激。
“林老板,您就放心吧,乡亲们心里都有杆秤呢!”
正说着话,白秀珠端着一个大盘子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盘子里放着四五块刚切好的咸鹅蛋,蛋黄油亮亮的,直往外冒着红色的油星子。
“海叔,魏书记,这是年前咱们用村里送来的老鹅蛋腌的,刚好腌透了,您二老尝尝这味道正不正。”
阿诺跟在后头,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小心地放在桌上。
海叔拿起半块咸鹅蛋,用筷子挑了一点红油放进嘴里。
老人家嚼了两下,眼眶子一下子就湿了。
这味道,咸香流油,配上这白米粥,比过年吃的肥猪肉还要香啊!这青石集团的大老板,真没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当外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