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珠把洗干净的一大挂猪小肠套在竹漏斗口上,两手麻利地往里头灌着拌好白酒白糖的碎肉馅儿。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深圳湾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
林家庄园的后院回廊底下,已经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串好的广式腊肠和风干酱肉。
阳光照在那一串串油润透亮的红腊肠上,滴下来的油脂落在下头的接油瓦盆里,散发着浓浓的复合五香味道。
柳如烟穿着一身贴身的宝蓝色长袖旗袍,腰间系着个小围裙,正拿着细钢针在一节节灌好的香肠上扎着透气的小孔。
“秀珠姐,这批五花肉肥瘦配得刚好,七分瘦三分肥,加了上好的汾酒去腥,等在大太阳底下晒足了三天,大年三十晚上蒸熟了切成薄片,那香味能飘满整间屋子呢。”
白秀珠拿细麻绳把最后一节香肠打了个死结,用剪刀剪断线头,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温和地笑着。
“可不是嘛,当家的最爱吃这一口甜咸口儿的腊味饭了。今年咱们庄园人多,我还让阿生去码头挑了五十条大红衫鱼和黄花鱼,全用粗海盐腌透了挂在东墙头上风干,过年的时候煎得焦焦脆脆的,下酒最合适了。”
偏厅宽敞的长木桌上,秦沐雪同梁安琪正铺开了一整卷大红洒金宣纸。
秦沐雪挽着袖子,手里握着一管羊毫大笔,蘸饱了浓黑的墨汁,在红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一行行苍劲的大字。
梁安琪在旁边帮忙压着镇纸,推了推金丝眼镜,轻声念着对联上的词句。
“春潮涌动千帆竞,实业兴邦四海春。沐雪,你这手毛笔字写得比香港那些书法名家还要大气沉稳呢,贴在大门两侧的汉白玉石柱上,气派得很。”
秦沐雪放下毛笔,端起旁边的热普洱茶喝了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副对联是当家的昨晚亲自拟的词句。咱们青石今年在北方拿下了大订单,南方的产业大厦也封了顶,新的一年里,这步子能走得更加宽敞稳当了。”
阿诺同叶岚从前院小跑着进来,两只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刚剪好的大红窗花。
阿诺的小鼻尖上还蹭着点红纸屑,小姑娘把一张刻着两只大白鹅和丰收稻穗的窗花贴在了偏厅的玻璃大窗户上,后退了两步仔细瞧着。
阿诺眨巴着大眼睛,嘴角抿着笑。
这庄园里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大红对联,比苗寨过年还要热闹上十倍呢,林大哥还给自己准备了一身全新的绣花小夹袄,自己可得把这些窗花贴得平平整整的才行!
“岚姐姐,你看我贴得正不正呀?”
叶岚嘴里嚼着一块刚炸出来的干鱼块,伸手帮阿诺把窗花的一角抹平整了。
“正得很!比那水平尺量出来的还要直溜!”
正说着话,阿生手里捧着一个从邮电局取回来的大帆布邮包,快步走进了偏厅。
“老板!老班长!北方加急送过来的特大航空包裹到了!”
老班长正同陈瞎子坐在暖阁里喝茶呢,听见喊声,老班长扶着拐杖快步走了出来。
林啸换了一身深黑色的棉麻长袍,从二楼缓步走下楼梯。
“阿生,把包裹放在长桌上打开。”
阿生拿起小剪刀,剪开了厚厚的牛皮纸包装。
包裹里头没有别的贵重物件,只有整整三层厚实的大红纸,以及满满一小坛子大兴安岭老林区特产的野生黑木耳和榛蘑干。
红纸展开来,足有三米多长。
上面密密麻麻地签满了上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头都按着一个鲜红的拇指印。
最前头用粗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大字:
“致深圳青石集团林啸同志及全体人员:感谢送抵边防前哨与干休所之优质羽绒大衣与防寒被褥,全体老兵及边防战士身暖心热,特此联名致谢,恭祝新年万事顺遂!”
老班长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独手,轻轻抚摸着红纸上那些熟悉的战友名字,眼角一下子湿润了,嘴唇颤动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啸走到老班长身边,伸手扶住了老人的臂膀。
“老班长,老前辈们的心意咱们收下了。等开春了,咱们把第二批加厚的羽绒大衣直接走专列送到每一个边防连队去,绝不让一个哨所的战士在雪地里挨冻。”
老班长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用衣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站岗的娃娃们,心里头亮堂啊!”
到了除夕夜傍晚,整座蛇口庄园张灯结彩。
大餐厅里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特大号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整整二十四道色香味俱全的大菜。
正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清蒸大红斑鱼,寓意着年年有余;周围摆着油亮金黄的脆皮烤乳猪、大铁锅炖出来的老鹅肉、香气扑鼻的砂锅鲍鱼、还有白秀珠亲手捏的翡翠三鲜水饺。
林啸坐在主位上,身边围坐着十二位容貌绝美、各展风姿的红颜知己,以及老班长和陈瞎子两位饱经沧桑的老人。
没有外人打扰,没有商场上的虚与委蛇。
林啸端起盛满陈年荔枝老酒的青花瓷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这一年,建了学校,修了水渠,也打下了咱们青石自己的基业。新的一年里,没别的要求,只要咱们一大家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日子越过越红火。”
“干杯!”
全家人齐刷刷站起身来,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
窗外的夜空中,特区第一批庆祝新年的绚烂烟花呼啸着升上了高空,在墨蓝色的夜幕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华光,将整个深圳湾照耀得如同白昼。
阿诺手里抓着一只刚剥好的大虾,站在落地窗前,仰着小脸看着漫天的烟火,大眼睛里映满了璀璨的光斑。
林啸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院子里的大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温暖的酒香同饭菜香在整座庄园里长久地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