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嫂对三房素来有些不满，同样是孙子，林楠比林桢明显灵慧优秀，公爹偏疼楠哥儿，连自己丈夫也喜欢得紧。
可再不满，这种事儿上，她天然和孟慎如站在一起。
夜里，林大嫂跟林伯衡提起这事，语气里全是不满：“叔衡这是胡闹！慎如哪里对不住他了？”
林伯衡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咱们做哥嫂的，怎么管弟弟的房里事儿。”
“房里事儿？”
休妻这种事儿是一句房里事儿能轻描淡写带过去的吗？
林大嫂声音不自觉高了，“他要休妻！”
林伯衡放下书，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解释道：“现在能送女儿出去留学的，想也知道家世不俗，又疼爱女儿。这对叔衡以后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嘴上哄人的罢了。
他觉得这话说得够明白了。这不是儿女私情，是为了仕途前程考虑，关系到家族发展，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咱们不掺和，由着叔衡闹腾。他能处理好，林家占了便宜，大家都沾光。他要是翻车了……”
林伯衡：“我作为兄长，爹作为大家长，再站出来主持公道也不晚。”
自觉说清楚了，林伯衡继续看书。
林大嫂听完，只觉得今天你们能为了家族发展牺牲孟慎如和林楠，明天是不是就能牺牲我和桢哥儿？
孟慎如没有娘家，由着你们欺负。可她有娘家又怎样？
到时候娘家真的会为了她和林家闹翻吗？
利益够了，娘家恐怕会反过来压着她不许闹。
而且丈夫也好，公爹也好，对桢哥儿是不满意的。
若有了新人带来更大的利益，她和桢哥儿如何自处？
平日里看公爹那么疼爱楠哥儿，自己丈夫也喜欢的不得了，她还为此心里发酸不平，现在想想也是可笑，真到了事儿上，没有一个人考虑楠哥儿。
就像孟慎如说的，有一个被休弃的娘，楠哥儿的地位会多么尴尬。
可他们不在乎。
林大嫂看着丈夫翻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很。
突然道：“叔衡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是旧社会的糟粕。是要挣脱的枷锁。”
林伯衡抬眼看着妻子意味不明的眼神，自觉明白了，安抚道：“咱们的情况和叔衡不一样。”
“咱们多少年的感情，还有两个孩子呢。”
林大嫂说：“不，我在想，按照叔衡的说法，爹娘的婚姻也是包办婚姻啊。你们兄弟几个岂不都是糟粕的产物。”
林伯衡：“？？！！”
正院里，林伯衡给父亲倒了杯茶。
“三弟这次闹得怕是不好收场。平时三弟妹深居简出，接触的少，不清楚性情，没想到是个厉害人物，竟然说动淑贤铁了心为她帮腔。”
林砚堂转着两个文玩核桃，半眯着眼：“也不奇怪。她父亲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当男孩儿教养的。”
“你看楠哥儿被教得聪明伶俐，也能大概知道老三家是个什么性情。”
“不着急，且看看再说。”
林叔衡那边，也在琢磨这事怎么办。
按他的想法，应该是他先闹着和离。
孟慎如性格温婉，又没人撑腰，大概率会让步。
但他并不想真的和离，放人归家。好女不侍二夫，既是林家妇，来日再嫁，他面上无光。
再加上孟慎如手里有几乎孟家所有财产。如果和离了，哪怕有孩子，按道理她也是可以带一大部分离开的。
这怎么行？
所以父亲会站出来不许和离，把孟慎如留在林家。
他和徐薇在外住，也不影响什么。
林家得了所有实惠，孟慎如还会对林家心存感激。
也不影响林家的名声。
他这个林家三少，在感情上糊涂点，年轻人嘛，可林家还是很有规矩、很正派的家庭。
徐薇也会对他死心塌地。
毕竟他为了她，舍了原配发妻和嫡长子，还跟家里闹翻了。
多么伟大的爱情。
她不愧疚吗？
因为她，他林叔衡成了孤家寡人。为了弥补他，为了证明她徐薇值得他这么做，为了证明她不比孟慎如差，她会拼命说动徐家帮他的。
林叔衡躺在书房的躺椅上，把这些盘算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他不是长子，林家的资源大多倾斜在大哥身上。
他当然要给自己找外援，找助力。徐家，就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而且他也可以通过这件事，把自己塑造成新文化、新思想的先锋领军人物。
这又是另一个群体，另一条路。
他们几个兄弟，加上林家其他族人，所处的位置不同，发展的路线也都不一样。就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局势动荡，政局变幻。多方下注，才能保证林家永远屹立不倒。
只要林家不倒，他们这些林家子弟，就算是选错了，也不过是沉寂一段时间。
可现在第一步就出了差错，他怎么也没想到记忆里温婉柔顺的妻子几年不见会变得这样牙尖嘴利。
她想要什么？
和离？
还是把这些年花费在他身上的钱要回来，羞一羞他，臊一臊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麻烦，只是该提前跟儿子培养培养感情了。
林叔衡回来这么多天了，林楠只是听说他回来了，一直没见到人，这天上午林叔衡突然出现在他院子里，毫不见外的把他拎起来掂了掂：“比我走的时候是沉了不少。”
看林楠睁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单手抱着他，一脸笑意的问：“这是什么表情？楠哥儿不记得爹了？”
林楠一只手圈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眼睛，鼻子，满是好奇：“原来你长这样啊？”
林叔衡就伸手轻弹他个脑瓜崩：“小没良心的，才几年不见就把我忘了。亏我在外天天记挂着你。给你买了一堆的东西。”
这话说的，林楠今年才五岁，林叔衡走的时候林楠才几个月大，记得他才有鬼了。
林楠歪头打量他，他这便宜爹还真是半点都不心虚，话说的理直气壮的很：“你给我买了什么东西？”
他可不信林叔衡说的这些屁话。
林叔衡：“吃的穿的用的，乱七八糟的，爹看见好玩的新奇的，想到你可能喜欢就买下来了。”
“什么都有。”
“不过回来的匆忙，好些东西只能分批慢慢邮回来。等过段时间就到了，你看看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