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死死盯着王超手中的平板屏幕,眼神锐利,满是审视与怒火。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灰雾扩散模拟线条,层层叠叠铺满整片版图。
刺眼的灰色预警区域,几乎吞噬了整个东海市。
高总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的愤怒彻底压不住了。
他抬手指向那台平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质问。
“这就是你们战略局做出来的推演结果?”
王超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一顿,神色依旧冰冷平淡。
高总目光死死锁定王超,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这是刻意危言耸听!”
“你们故意夸大灾情影响,捏造末日数据!”
“目的就是为了支撑你们战略局那套不可告人的私心方案!”
王超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情绪激动、步步紧逼的高总,心底只剩无奈。
在所有人都默认局势无解、静待落幕的时候。
唯独眼前这位东南的司令员,还在固执地抗争,还在死磕真相。
王超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澜。
“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能有什么目的?”
高总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凌厉,气场死死压住对方。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这套所谓的超级计算机建模,根本没有半点实际理论支撑!”
“从头到尾,就是你们闭门造车、凭空捏造出来的数据!”
“东海市被灰雾封锁,信号断绝、设备失效、内外失联。”
“你们战略局没有任何人深入实地勘察、实地取证。”
“身处东海市内部的人传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地形数据、异变参数。”
“你们连东海市此刻真实的地貌、毒雾浓度、变异生物活动范围都不知道。”
“凭什么做出如此精准、如此绝对的末日推演?”
高总声音愈发洪亮,带着绝对的底气。
“我刚刚从东海市撤离出来!”
“我亲眼看过灰雾扩散的速度,亲眼见过雾区蔓延的规律!”
“东海地域辽阔,地势复杂,山川丘陵天然阻隔雾流扩散。”
“这片疆域疆域广袤,地形错落,自带天然缓冲屏障。”
“灰雾的侵蚀力度会随着距离拉长持续衰减。”
“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蔓延吞噬周边所有城市!”
“灰雾最后只会自行减弱、慢慢消散,绝不会全域崩盘!”
高总死死盯着王超,眼底满是失望与愤然。
“你们拿着一套虚假模型,捏造末日危机!”
“到底是为了掩盖决策失误,还是为了给自己放弃民众找借口!”
他越说越怒,心底积压的憋屈彻底爆发。
“这根本不是上面统筹之后敲定的全局决定!”
“这从头到尾,就是你们战略局一意孤行的私心操作!”
“论对东海局势的掌控程度,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我!”
“我不需要你们的虚假推演,我要当面见龙小云!”
“我要亲自问问她,到底凭什么擅自舍弃东海市百万民众!”
面对高总接二连三的强硬要求,王超彻底失去耐心。
他抬手缓缓收起手中的平板,面无表情。
“高总。”
“你有质疑的权利,但是现在,质疑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所有部署已经落地,所有撤离方案已经全线启动。”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说完,王超侧过头,对着身旁两名持枪伫立的赤卫队员沉声吩咐。
“看好他。”
“不许他踏入主楼半步,不许他接触任何内部人员。”
两名赤卫队员立刻挺直身姿,应声领命。
两人脚步移动,一左一右,瞬间将高总牢牢围堵在原地。
森严的枪口悄然下压,隐隐带着强制管控的意味。
这般强硬软禁的举动,彻底点燃了高总的怒火。
他征战沙场数十年,从未受过这般憋屈、这般不公的对待。
高总当场怒骂,声音震响整片安静的和平广场。
“你大爷的!”
“你们战略局真的是一手遮天、无法无天了是吧!”
“仗着手里暂时掌控的权限,就可以随意软禁同僚、颠倒黑白!”
两名赤卫队员没有丝毫动容,严格执行上级指令。
他们快速上前,动作干脆利落。
此刻,高总身上佩戴的所有通讯设备、随身武器、对讲机、加密手机、佩刀全部被收缴了。
在两人的半强制护送下,高总被带到广场中央的木质长椅上按坐下来。
满腔悲愤的高总,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失望与暴怒。
他仰头对着空旷的广场,放声怒吼。
震耳的咆哮骤然炸开,回荡在整片安静的空域。
广场四周悠闲踱步、觅食休憩的白色和平鸽。
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纷纷振翅而起。
漫天白鸽扑棱棱扇动羽翼,盘旋飞舞,四散飞离。
原本安宁祥和的广场,瞬间被躁动与压抑笼罩。
高总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字字泣血,声声质问。
“我质疑你们战略局!”
“你们靠着虚假建模,刻意制造恐慌,危言耸听!”
“你们用捏造的末日危机,给自己的冷血决策洗白铺路!”
“你们亲手放弃深陷死地、苦苦求生的底层民众!”
“丢掉了我们一路走来最珍贵、最不可舍弃的本心!”
“你们这群人,屁股早就歪到骨子里了!”
“乱世灾变,我们从来不怕任何生化危机、任何天灾浩劫!”
“我们之所以能一次次挺过绝境,靠的从不是冰冷规则!”
“靠的是人心统一、众志成城、永不舍弃的坚守!”
“人心散了,队伍就散了,所有秩序,终将彻底崩塌!”
……
同一时刻。
东海市,阴沉的灰雾沉浮翻滚,遮蔽天光,压得天地一片昏暗。
残破开裂的柏油路面布满血渍、碎石与废弃杂物。
倒塌的建筑残骸错落堆叠,满目疮痍,一片破败死寂。
冰冷的风裹挟着淡薄病毒雾气,缓缓扫过荒芜大地。
这里没有鸟语花香,没有岁月静好,只有无尽的绝望与冰冷。
一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形单薄瘦小。
稚嫩的脸上布满灰尘,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细小的四肢微微发抖,脚步虚浮,浑身透着虚弱感。
他沾染了轻度病毒,神志尚且清醒,却被病痛不断折磨。
小男孩伸出瘦弱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微凉的手掌。
他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晃,艰难往前挪动脚步。
小小的身躯穿过残破的街巷,朝着不远处的一道军人背影走去。
稚嫩软糯的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惶恐与哀求,轻轻响起。
“爸……不要放弃我们……”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没有害人……”
“我们只是生病了,治好就会好的……不要丢下我们……”
前方跪地的军人身躯猛地一颤,僵硬到极致。
这名身着作战制服的军人,浑身沾满灰尘与血污。
双肩笔挺,身姿刚毅,是驻守前线的铁血战士。
可此刻,他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
坚硬的碎石硌破膝盖皮肉,渗出血丝,他浑然不觉疼痛。
两行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崩出眼眶,顺着脸颊疯狂滚落。
他死死看着缓缓走来的妻儿,眼底是濒临崩溃的痛苦。
心如刀割,肝肠寸断,整个人被无尽的绝望彻底包裹。
他转头看向身侧正在带队清场、管控人群的康团。
铁血硬汉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与哀求。
“团长!求求你!”
“不要杀我的孩子!”
“他只是轻度感染,神志清醒,从来没有失控伤人!”
“我可以脱下这身军装,我可以放弃所有职务!”
“我不要战功,不要编制,不要前途!”
“我自愿留下来,困死东海市,全程留守照顾他!”
“我一辈子保家卫国、戍守前线,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是丈夫,也是父亲!”
“我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舍弃前途荣誉!”
“但我不能放弃我的妻子孩子!他们是我生命的延续啊!”
军人重重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卑微哀求。
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无助。
可他心底无比清楚。
按照战略局下达的最新管控策略。
所有病毒感染者,无论轻重、无论神志,全部放弃救援。
统一清离、统一隔离、统一留在疫区,永不撤离。
身为军人,服从指令、执行规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可天职与亲情相撞的这一刻,他彻底崩溃,彻底两难。
不远处的康团,一身戎装挺拔,面色沉冷。
他正有条不紊地指挥队员筛查人群、分流群众。
将非感染者统一集结,将所有携带感染迹象的民众,全部单独划分、原地滞留。
听到身后凄厉的哀求,康团缓缓停下动作,转头看来。
看着跪地痛哭、卑微祈求的下属,他眼底闪过一丝酸涩。
同为军人,他最懂这份坚守,也最懂这份无奈。
可军令如山,没有变通,没有特例,没有人情可讲。
另一边,小男孩的母亲轻轻收紧握着孩子的手。
她眼底蓄满泪水,却强行压下所有哽咽。
温柔抬手,轻轻抚平孩子凌乱脏乱的额前碎发。
她柔声安抚着懵懂惶恐的孩子,声音轻得像风。
“冬儿,乖,别闹。”
“你爸爸是军人,要服从命令,要守规矩。”
“我们生病了,是病患,不能拖累他。”
“我们留在这里,自己寻出路,好好活下去。”
小男孩用力摇头,眼眶通红,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他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袖,倔强又惶恐。
“我不要!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我不要被丢下!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荒芜死寂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母亲轻轻叹气,心底酸楚难忍,却只能强行隐忍。
她弯腰,脱下自己身上单薄的外套。
仔细裹在孩子单薄瘦弱的身上,替他挡住阴冷的风。
她抬眼,遥遥望着跪地不起、痛苦崩溃的丈夫,眼底一片荒芜悲凉,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
小男孩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心底最恐惧的事情。
“妈妈……我们会被放弃的对不对……”
“我班里的好多同学,被感染之后……全部都被留在这里了,再也没有人管他们了……”
孩童天真的认知里,已经看懂了乱世的残酷。
看懂了感染者注定被舍弃、注定被抛弃的悲凉宿命。
母亲沉默无言,只能紧紧将孩子搂进怀里。
冰冷的灰雾依旧在天地间缓缓翻涌、沉沉落下。
破败街巷,满目苍凉,冷风萧瑟,遍地凄苦。
被舍弃的感染者,静静伫立在这片死亡大地。
无人救援,无人庇护。
她们还有希望吗?在这样绝望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