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化身安涛的模样,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红薯。
他刻意绷着面部神情,复刻安涛平日里的冷漠姿态,没有露出异样。
可他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寸都在抽痛。
周身的气息压抑到了极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冰,透着刺骨的寒意。
陈榕死死咬着后槽牙,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意,没让情绪失控。
红薯也缓缓抬起头,动作慢得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那双原本清澈透亮、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满是空洞与疲惫,没有半点神采。
她木然地转动眼球,直直看向陈榕,目光没有焦点。
四目相对的瞬间。
红薯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可她实在太过虚弱,连集中精神分辨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只能呆呆地望着,脑袋昏沉,浑身发软,连眨眼都觉得费力。
曾经那个灵动可爱、意气风发的小女娃,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看不到她眼里的光亮与朝气。
如今的她,身形莫名发肿,脸颊、四肢都透着病态的浮肿,看着格外怪异。
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段日子,她被强行注射了太多不知名的药水,身体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满头雪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发丝干枯毛躁,毫无光泽,胡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张原本粉嫩的小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点血色,透着病气的虚弱。
嘴唇干裂起皮,泛着青白色,一看就是长期缺水、饱受折磨的模样。
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唯有身体的浮肿显得格外刺眼,强烈的反差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红薯微微低着头,瘦弱的肩膀不停轻颤,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却字字带着卑微的期盼。
“我配合你们,我什么都配合你们。”
“我不闹,也不反抗,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听。”
“你们帮我找到小萝卜头哥哥,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你们不要骗我,千万不要骗我……”
旁边身材臃肿、满脸油腻的林医生,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满脸的嫌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红薯,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语气敷衍至极,随口哄骗着。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骗你,我们什么时候骗过你。”
“龙队早就派人去四处寻找你的小萝卜头哥哥了,消息一刻没停过。”
“用不了多久,马上就能把人接过来,你就安心等着就行。”
“现在别磨磨蹭蹭的,乖乖配合我们,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少受点罪。”
林医生心里也是一阵头疼,看向红薯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与不耐。
他经手过无数实验体,却从没见过像红薯这么特殊的。
这个小女孩的身体状况太过特殊,常规的麻醉药剂对她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管注射多大剂量,不管换多少种强效麻醉药,她依旧保持着绝对清醒。
身体的痛感,丝毫没有减弱,每一分疼痛都能清晰感知。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的意志力远超常人,远超同龄的孩子。
哪怕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哪怕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也始终不肯轻易妥协。
换做普通孩子,早就被折磨得崩溃认命,哭喊着求饶。
可她却一直咬牙坚持,死死守着自己的底线,半步不让。
这让林医生的工作迟迟无法推进,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旺。
此前龙小云得知此事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抛开所有顾虑,不用顾及红薯的生死,直接硬生生解剖,尽快取出红薯体内的东西,推进后续计划……”
在龙小云眼里,任务永远排在第一位。
当时,负责红薯身体状况的穆医生得知这个提议后,当场勃然大怒,强烈反对。
他攥紧拳头,对着一众执行者厉声反驳,态度坚决,没有半点退让。
“绝对不行!这样的做法毫无人性,会直接害死她的!”
“她只是个孩子,你们怎么能狠下心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要是你们敢强行解剖,不顾她的死活,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一定会通过所有舆论渠道,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彻底曝光出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这群人到底在背地里做着怎样肮脏的勾当!”
两边为此争执不下,谁也不肯说服谁,事情迟迟没能达成一致,只能一直拖着。
红薯听着林医生的话,虚弱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垂下。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眼神里带着倔强,死死盯着林医生。
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虽小,却格外坚定,透着不容撼动的决心。
“你记住了,想要我乖乖配合,必须等小萝卜头哥哥来到这里,亲眼见到他。”
“没有见到他之前,我不会配合任何操作,死都不会配合。”
“不配合?”
林医生闻言,瞬间冷笑一声,脸上最后一点敷衍的耐心彻底消失。
他眼神变得凶狠,透着一股狠戾,语气阴恻恻的,满是威胁。
“我看你是搞不清楚状况,都到了这个地步,现在由不得你了!”
“别给你脸不要脸,真把我们惹急了,你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话音落下,林医生不再废话,也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
他伸出粗糙宽大的大手,一把攥住红薯纤细瘦弱的手腕。
林医生的力道极大,丝毫不顾及红薯的虚弱,下手没有半点分寸,硬生生拽着她,往旁边标有实验室字样的房间走去。
红薯本就站不稳,浑身没有力气,被他这么一拽,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小小的身子歪歪斜斜,脚步慌乱,只能被迫跟着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酸痛,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龙队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林医生边走边冷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威胁。
他脚步没有丝毫放慢,反而越发急促,拖拽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你这样固执下去,就算龙队最后找到那个孩子,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也知道,他是所有人眼里的异端,是要被彻底清除的存在。”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红薯的心里,扎得她生疼。
红薯瞬间急了,眼眶瞬间泛红,被手铐牢牢锁住的双手,拼命挣扎着。
她用尽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愤怒低吼,声音嘶哑破碎。
“他不是异端!不准你这么说他!”
“小萝卜头哥哥不是异端,你们才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可她实在太虚弱了,没挣扎几下,她体内的力气就彻底耗尽。
红薯的脸色越发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连站都站不稳,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林医生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半拖半拽地,丝毫不顾红薯的感受,硬生生将她拉进了标有实验室字样的房间。
砰!
厚重的实验室房门被狠狠关上,声音巨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锁芯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咔哒一声,彻底将内外隔绝。
房门隔绝了内外,也将红薯最后的希望,暂时阻隔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走廊里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只剩下昏暗的灯光,在头顶不停闪烁,忽明忽暗。
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空旷的走廊,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红薯此刻迷茫而不甘的人生。
没有光亮,没有希望,没有依靠,只剩无尽的折磨与漫长的等待。
她就像一叶孤舟,在无边的黑暗里漂泊,找不到方向。
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就是那个心心念念的小萝卜头哥哥。
……
就在红薯被拖进实验室没多久。
一脸焦急的穆医生快步从走廊尽头走来,脚步匆忙,神色慌张。
他四处张望,寻找着红薯的身影,眼底满是担忧。
他看到紧闭的实验室房门,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守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穆医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上前,对着周围的人厉声质问,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担忧。
“你们……你们把红薯拉去哪里了?”
“我早就说过,你们那种强行操作的做法绝对不行,会出人命的!”
“谁让你们擅自把她带进实验室的,立刻把门打开,马上停止你们的计划!”
穆医生情绪激动,脸上满是焦急,话音刚落,就想上前去推开实验室的房门。
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两道身影拦住,无法再向前半步。
两个穿着玄色制服、神情冰冷的守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控制了穆医生。
他们动作强硬,没有半点留情,将穆医生的手臂死死扣在身后。
“抱歉,现在开始,你已经没有自由了。”
其中一名守卫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机械地开口。
“这是龙局的命令,要求我们全程看管好你,不得插手任何相关事宜。”
另一名守卫也冷声附和,眼神里满是冷漠,丝毫不顾及穆医生的情绪。
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没有任何感情,不会在意是非对错。
穆医生被控制得动弹不得,手臂传来阵阵痛感,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心中又急又怒,脸色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着,嘶吼着。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在助纣为虐,是草菅人命!”
“龙小云答应我的,她当初亲口答应过我,会妥善处理此事,不会用极端手段!”
“她在哪里?我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