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天骄战的硝烟与余波,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虽暂时隐没了形迹,却在潭底搅起了更加汹涌的暗流。那面“七星灵脉溯影镜”记录下的特异战意波动,以及三方天骄各自被点破却未深究的“瑕疵”,让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更加微妙而紧绷的气息。
青阳一方,紧急救治在争分夺秒地进行。萧破军断臂处的骨骼已被接续,敷上了最好的伤药与希望泉精华,但他失血过多,神魂因过度透支而陷入深度沉睡,面色惨白如纸。石磊肩头的毒伤在服用了混合希望泉水和几种刚发现不久、药性未明的荒原草药后,蔓延的黑气终于被遏制,但整个人虚弱不堪,意识模糊。陆清鸣的情况稍好,但本命符笔炸毁带来的反噬与精血损耗,也让他根基受损,短时间内再难动手。
惨胜(平局)的代价,触目惊心。但这三位年轻修士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意志、默契与非常手段,却如同一剂强心针,深深烙印在每一个青阳子民心中。他们用鲜血与伤痛证明,即便面对资源、传承、境界全面碾压的对手,青阳的骨头,依然够硬!
然而,短暂的振奋之后,是更深的凝重。第一场尚且如此惨烈,那么第二场,面对真正踏入仙道门槛、经验老辣、手段更为莫测的**人仙将领**,青阳又该如何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独眼、甲胄染尘却始终挺立如松的身影——王虎。
王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独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的火焰。他没有看林浩,而是看向了远处主看台上,那三道如同神只般的身影,尤其是居中那位气息浑厚如大地、方才宣布“平局”的地煞老者。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到林浩面前,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
“陛下。”王虎的声音沙哑,却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末将请战。”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最直接的请命。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青阳现在需要什么。他是青阳目前明面上修为最高(渡劫巅峰,半只脚踏入人仙)、实战经验最丰富、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滚爬出来、杀伐之气最重的将领。萧破军他们可以拼意志、拼奇招,但面对真正的人仙,唯有同样经历过生死、且不畏生死的人,才有可能顶上去。
林浩看着跪在面前的王虎,看着他独眼中那混杂着愤怒、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光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王虎身上的伤,与石吼血战时留下的、与荒兽夜袭时新增的,都还未完全愈合。他的修为,距离真正稳固的人仙(真仙)之境,还差那临门一脚,也是最艰难的一脚。
但正如王虎所想,此刻,除了他,还有谁?
林浩伸手,扶起王虎,沉声道:“王将军,此战……非同小可。对方必是身经百战、手段狠辣之辈。你的修为……”
“陛下放心。”王虎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末将这身骨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用同袍的血和敌人的命捶打出来的。境界或许差了点,但论拼命,论怎么在绝境里咬下敌人一块肉……末将,不怵任何人!”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近乎野蛮的自信与悍勇。这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无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后,对自身战斗本能与意志力的绝对信任。
林浩凝视着他,缓缓点头:“好。朕信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此战,不求胜,只求……**不坠我青阳军威,打出我青阳血性!** 必要时,朕会……助你一臂之力。”
王虎虎躯微震,从林浩眼中看到了一丝紫金色的微光,以及身后那明灭不定的天门虚影极其轻微的共鸣。他明白了林浩的意思,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很快过去。演武区已被清理,地面重新平整,那些残留的血迹与混乱的灵气痕迹,在三大仙朝的阵法作用下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发生过那场惨烈的天骄战。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与肃杀之气,提醒着人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时辰到。”地煞老者虚影再次起身,宏大的声音压下所有杂音,“第二场‘友好切磋’,中坚将领之战,现在开始。双方参战者,入场。”
东侧光门再次亮起,王虎大步走出。他没有穿戴那些临时加固、镶嵌了精金的甲胄,而是换上了一身他最熟悉、也最破旧的玄黑色战甲,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与洗刷不去的暗红血渍。他手中握着的,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柄刃口有些翻卷、却被他磨得雪亮的厚重斩马刀。他独眼微眯,扫视着空旷的演武区,周身那股历经百战沉淀下的、混合着血腥与铁锈味的惨烈杀气,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仿佛一头从远古战场走出的受伤凶兽,虽疲惫,却更加危险。
西侧光门中,走出的是一名身材异常魁梧、几乎比王虎还要高出一个头、浑身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般的巨汉。他同样穿着土黄色的重型铠甲,但甲胄的样式更加古朴、厚重,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岩石纹路,仿佛这铠甲是从某座神山上剥离下来的一般。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无锋的**岩晶重锤**,锤头乌沉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厚重与镇压之力。他面容粗犷,阔口狮鼻,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开阖间精光四射,气息沉凝如大地,赫然是一位**人仙中期**的强者!其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感**与**厚重感**,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地煞仙朝,戍边军副统领,**山岳**。”巨汉声如洪钟,自报家门,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他看向王虎,目光如同看待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蚂蚁,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耐。“便是你要与某家过手?气息驳杂,伤势未愈,修为虚浮……也好,速战速决,莫要浪费某家时间。”
傲慢,源自绝对的实力与出身。在山岳眼中,王虎这种靠着血战搏杀、侥幸触摸到人仙边缘的“野路子”,根本不配与他这位正统地煞仙朝培养出的、根基扎实、战力强横的戍边将领相提并论。
王虎面对对方的轻视,并未动怒,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青阳仙朝,血战营统领,王虎。请指教。”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沙哑的穿透力,如同砂纸摩擦岩石。
“规则与第一场类似,一对一,不限战斗方式,不得动用超过人仙巅峰威能的禁器。胜负判定:一方失去战斗力、认输或被打出边界。时限:一炷香。开始!”地煞老者虚影宣布完毕,挥手点燃了场边一根粗大的线香。
“咚!”
几乎在“开始”二字落下的同时,山岳动了!他没有丝毫试探,直接一步踏出!
“轰——!”
整个演武区的地面猛然一震!仿佛有万吨巨石砸落!山岳那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恐怖速度,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岩晶重锤,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恶风与土黄色的厚重灵光,毫无花哨地、当头砸向王虎!简简单单的一记砸击,却仿佛蕴含着崩山裂地之威,将力量与速度完美结合,锁定了王虎所有闪避的空间!
一力降十会!这是地煞仙朝战法的精髓,也是山岳最擅长的战斗方式——以绝对的力量和防御,碾压一切技巧!
面对这开山裂石般的一锤,王虎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以及重锤上附着的、足以震散神魂、凝固气血的厚重法则之意!硬接?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王虎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侧身、拧腰、将手中的斩马刀以一个极其别扭却有效的角度,斜斜上撩**,目标并非重锤本身,而是重锤侧面那因挥舞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力量流转缝隙**!同时,他脚下步伐诡异一变,如同醉汉,却又暗合某种战场搏杀的残步,险之又险地让开了重锤正面的最猛冲击!
“铛——!!!”
刺耳到极点的金铁交鸣爆响!斩马刀的刀锋与岩晶重锤侧面狠狠撞击在一起!火光迸溅!王虎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斩马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刃口再次翻卷,几乎脱手!他整个人更是被那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跌出,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然而,山岳这势在必得的一锤,竟也被王虎这看似狼狈、实则精准到毫厘的侧击和步法,带得微微一偏,砸在了王虎身侧不到三尺的地面上!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被砸出一个直径数丈、深达尺许的恐怖凹坑,碎石飞溅如雨!仅仅是余波,就让远处的观礼台都轻微摇晃!
“嗯?”山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这一锤,虽未出全力,但也绝非寻常渡劫巅峰能接下,更别说如此巧妙地化解。这独眼汉子,有点门道。
但他并未停顿,重锤一抡,如同狂风扫落叶,横扫千军!更加狂暴的力量与厚重的土行法则交织,封死了王虎左右闪避的空间!
王虎独眼赤红,面对这更猛烈的攻击,他竟不退反进!趁着山岳变招瞬间那极其短暂的力量转换间隙,他强忍着右臂的剧痛与麻木,将斩马刀交到左手,身形猛然伏低,如同扑食的猎豹,贴着地面,险之又险地从横扫而来的重锤下方钻过!同时,左手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取山岳因挥锤而暴露出的肋下甲胄连接处!
以伤换伤?不,是以险搏机!用最极限的闪避,换取一次攻击对方相对薄弱处的机会!
“嗤啦!”
斩马刀锋利的刃口(尽管翻卷)划过山岳肋下的岩石铠甲,爆出一溜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未能破防!地煞仙朝的制式铠甲,防御力惊人!
山岳怒哼一声,左拳猛然下砸,如同陨石天降,直轰王虎后背!王虎仿佛背后长眼,在刀锋划中铠甲的同时,已经就地一个翻滚,狼狈却有效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拳,再次拉开距离。
短短几个呼吸,双方已交手数合。王虎完全处于被动挨打、险象环生的境地,每一次闪避都近乎极限,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气血翻腾,伤势加重。但他就像一块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礁石,虽然看似随时会被巨浪拍碎,却始终顽强地屹立着,并且总能在那滔天巨力中找到一丝缝隙,发动一次虽不致命却令人烦躁的反击。
他的战斗方式,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狼狈。没有精妙的法术对轰,没有炫目的法宝碰撞,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凶险的**近身搏杀、以命换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战场老兵特有的狠辣与实用,将自身有限的修为、受伤的身体、以及那柄破刀,运用到了极致!
观礼台上,不少原本对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兴致缺缺的旁观者,此刻也渐渐收起了轻视。他们看到了山岳那无可匹敌的力量与防御,但也看到了王虎那如同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以及那浸透到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与悍勇。
“此子……倒是块硬骨头。”天罡将领虚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虽功法粗陋,修为虚浮,然其战意之凝练,搏杀之凶悍,临机应变之果决,颇有古之悍卒遗风。地煞仙朝的‘山岳’,力量虽强,却失之灵动,久攻不下,恐生变故。”
地煞老者虚影脸色微沉。他自然也看出了问题。山岳的力量和防御确实占尽优势,但王虎那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将自身劣势(速度、灵活性因伤势和修为受限)转化为某种诡异“韧性”和“突然性”的打法,让习惯于以力压人、一板一眼的山岳很不适应。就像重锤打棉花,虽然棉花被震得四处飞散,但就是打不实。
玄黄幽影则阴恻恻地笑道:“垂死挣扎罢了。山岳统领尚未动用真正的地煞神通。一旦施展,那独眼汉子顷刻间便会被镇压成齑粉。”
场中,山岳久攻不下,心中烦躁越来越盛。被一个修为不如自己、还带着伤的“野路子”缠斗这么久,对他而言已是耻辱。
“吼——!”山岳发出一声怒啸,手中岩晶重锤猛然顿地!
“地煞镇狱,**千山叠嶂**!”
轰隆隆!以山岳为中心,整个演武区的地面陡然升起无数土黄色的灵气山峰虚影!这些山峰虽为虚影,却沉重无比,带着镇压、禁锢的法则之力,层层叠叠,向着王虎挤压、封锁而去!同时,山岳自身气息暴涨,铠甲上的岩石纹路光芒大放,与周围的山峰虚影共鸣,他仿佛化作了这片“山狱”的核心与主宰!这是地煞仙朝着名的领域类神通,一旦展开,敌人将承受无穷无尽的重压与束缚,行动大为受限,最终被活活镇杀!
压力,瞬间倍增!王虎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如铅,举手投足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背负着数座大山!那些山峰虚影不断挤压而来,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
“完了……”青阳阵营中,许多人心中一沉。面对这种大范围、持续性的镇压神通,王虎那种依赖灵活与搏命的打法,将彻底失效!
王虎独眼怒睁,眼中血丝几乎要爆开!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但他心中那股不甘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想镇杀老子?!没那么容易——!”王虎嘶声咆哮,不再试图闪避那些挤压而来的山峰虚影,而是将残破的斩马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而惨烈的手印——那是青阳军中流传的、与《战魂录》残念共鸣的、燃烧气血与战意换取短暂爆发的**禁术·血战八方**!
“燃我血,焚我魂,战意不灭,护我河山——!!!”
刹那间,王虎周身那本就惨烈的杀气与血气,轰然沸腾、燃烧!他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瞬间被蒸发成血雾,笼罩其身,让他的身影在土黄色的山狱中,如同一团不屈的暗红色火焰!他的气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拔升,暂时冲破了人仙初期的界限,达到了人仙中期,甚至隐隐触及后期!但代价是,他的生命本源在疯狂燃烧,寿元急剧损耗!
“破——!”燃烧状态下的王虎,如同回光返照的凶神,拔出斩马刀,刀身之上竟也蒙上了一层血色烈焰,他不再躲避,而是主动迎向一座镇压而来的山峰虚影,挥刀怒斩!
“轰!!!”
血色刀罡与山峰虚影碰撞,山峰竟被斩得剧烈晃动,出现裂痕!王虎也被反震得连连后退,口喷鲜血,但眼神更加疯狂!
他竟要以这种自残的方式,强行劈开这“千山叠嶂”的镇压!
一刀,两刀,三刀……王虎如同不知疼痛、不知死亡的战神(或者说疯魔),在重重山狱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血雾,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伤上加伤,但他劈碎的山峰虚影也越来越多!那惨烈到极致的景象,让观礼台上许多人都倒吸凉气,面露震撼。
“疯子……真是个疯子……”有人喃喃道。
山岳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决绝,不惜燃烧本源也要硬撼他的神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千山叠嶂”领域,竟然真的被对方那不要命的劈砍,撼动了一丝根基!
“找死!”山岳怒极,不再维持大范围镇压,而是将领域之力骤然收缩,凝聚于岩晶重锤之上!锤头乌光爆闪,仿佛承载了万钧山岳之力!
“**地煞崩山击**!”
他一步踏出,身形与重锤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土黄色流光,携带着崩碎山岳的恐怖威能,直撞向已然是强弩之末、浑身浴血的王虎!这是凝聚了领域之力的一击,威力远超之前!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王虎看着那在眼中急速放大的恐怖流光,燃烧的血色眼眸中,最后闪过一丝平静,随即被更加炽烈的疯狂取代。他知道,这一击,自己接不下,也躲不开。但他没想过要接,也没想过要躲。
他反而松开了几乎握不住的斩马刀,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死亡。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燃烧到极致的血气、战意、乃至神魂中那一丝与青阳国运、与同袍英魂的微弱共鸣,全部凝聚于一点——他的额头,那缺失的左眼空洞之处!
那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凝聚,散发出一种惨烈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的**决死意志**!
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百战余生者,在绝境中绽放的、最后的……**军魂**!
“青阳——不灭——!!!”
他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咆哮,不闪不避,迎着那崩山裂地的重锤流光,用自己的头颅,狠狠撞了上去!
以头撞锤!同归于尽!
“虎子——!!!”青阳阵营中,屠万雄、沈惊涛等人目眦欲裂,嘶声悲吼!
林浩猛地踏前一步,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捏碎了一枚温润的玉珠——那是凝聚了一丝青阳初生气运与希望泉本源的载体!一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紫金色气流,混合着一丝清凉的生机,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融入了王虎那燃烧的残躯与决死的意志之中!
并非增强力量,而是**稳固其濒临崩溃的本源,加固其决死意志的凝聚**,让那“军魂”一击,不至于在触碰前就自我瓦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两颗星辰对撞!刺目的土黄色与暗红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演武区,即使有阵法隔绝,观礼台也被震得剧烈摇晃,许多人不得不运功抵挡!
光芒散尽,烟尘缓缓落下。
演武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两道身影相隔数丈,僵立不动。
山岳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握着插入地面的岩晶重锤,锤头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贯穿性的裂痕!他身上的岩石铠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嘴角不断溢出土黄色的血液,气息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他的左肩处,铠甲彻底破碎,露出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王虎最后那“军魂”头槌的余波擦中所致!若非他关键时刻侧身偏了一点点,若非他的防御实在强悍,这一下,恐怕就不是伤及肩骨这么简单了!
而王虎……
他仰面倒在坑底另一侧,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胸口深深凹陷,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周身燃烧的血色早已熄灭,只剩下满身可怖的伤口与焦痕。但他,还睁着那只完好的右眼,眼神涣散,却依旧死死地“瞪”着天空,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没有被砸成肉泥,也没有形神俱灭。
他用最疯狂、最决绝的方式,接下了(或者说扛住了)山岳那凝聚领域之力的崩山一击,并以自身为代价,重创了对手,甚至……损坏了对方的法宝!
两败俱伤!
不,严格来说,王虎的伤势更重,几乎濒死。但山岳,也绝非无损!更重要的是,王虎,站着(倒下前)接住了这一击,并未认输,也未出界!
那柱线香,恰好在此刻,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致、也震撼到极致的对决惊呆了。
地煞老者虚影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山岳竟然受伤了!法宝受损!被一个修为不如自己、还重伤的对手,逼到了这个地步!这简直是对地煞仙朝威名的严重打击!
天罡将领虚影眼中精光闪烁,缓缓吐出两个字:“悍卒。”
玄黄幽影则是沉默,灰雾下的目光,死死盯着坑底那奄奄一息却仿佛依旧在无声咆哮的身影。
而就在此刻,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大秦仙朝某处肃杀的边关要塞深处,一座完全由玄铁铸就、布满刀剑刻痕的静室内。
一面悬浮的、水波不兴的青铜古镜前,一名身着朴素黑甲、面容冷硬如万载寒岩、周身没有丝毫外泄气息却让人望之心悸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看着镜中倒映出的、演武场上那惨烈的最终景象。
当看到王虎以头撞锤、绽放军魂、两败俱伤的那一刻,这名以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着称的大秦**武安君·白起**,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镜面上,轻轻划过王虎那狰狞却决绝的面容倒影,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金铁摩擦:
“血勇入骨,军魂初凝……虽杂而不纯,糙而不精,然此等悍烈之气……**已堪入我大秦锐士之眼。**”
“传令边军,‘青阳王虎’之名,录入‘血勇备册’。其若不死,日后或可……一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意味难明的感慨:
“林浩……倒是养出了一条……好狗。”
言罢,他挥袖拂去镜中影像,重新闭目,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动容从未发生。
演武场上,地煞老者虚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声音干涩地宣布:
“时限到。第二场切磋,结束。”
“经裁定,双方参战者皆未失去战斗力(王虎虽濒死但未咽气),亦未认输或出界。”
“……结果为,**平局**。”
又一个平局!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轻易发出质疑或嗤笑。
所有人看着坑底那两道惨烈的身影,心中都清楚,这个“平局”的含金量,远比天骄战的那个更高,也更沉重。
王虎,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向整个仙界宣告了青阳中层将领那可怕的**血勇**与**韧性**。
他弥补了境界与资源的巨大差距,用生命赢得了对手的创伤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尊重。
也深深刺痛了地煞仙朝那高傲的神经。
青阳,再下一城(平局)。
但代价是,王虎生死未卜。
第三场,“镇朝底蕴”的展示,即将开始。
而青阳,还能拿出什么?
(第55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