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微微颔首,深邃眸光穿透层天数万里,落向生机勃勃的栗广之野,语气沉稳威严:“女娲师妹以身耗道、历尽辛劳造人,无量功德天地共鉴,万古同证。天庭不可过度插手人道根基,免扰天道平衡,但礼数、庇护、规制,缺一不可。”
他当即传下天旨,律令响彻诸天:“传令三界巡天神将、诸天妖兵!凡洪荒人族安居之地,一律不得侵扰屠戮、不得惊扰生民!于天条旧典之外,另立护人大律,永世庇护人族初兴。”
太一闻言咧嘴一笑,眼中精光乍现,顺势补全布局:“兄长英明!还有文渊兄弟创制的方块文字、启蒙文脉,恰逢人族初生、百废待兴,正是传道立基的最佳时机。速速推行于人族聚落!我辈天庭文书体系、规制道统,正好借人族扎根洪荒,抢占万古先机,从根源收拢人道气运!”
帝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默然默许。
妖庭不夺人道正统,却要借护道之名,稳稳占住人族初兴的第一份气运根基。
昆仑万山,云海翻涌,仙气氤氲。
三清归山之后,静坐八景宫论道,诸天话题,皆绕初生人族与圆满天道展开。三位先天圣人同源而出,此刻道心、眼界、格局,却已然生出迥异分野。
太上老君端坐正中,白发垂肩,双目微垂,气态淡然无为,周身道韵温润平和。他缓声开口,字字含天道至理:“女娲师妹此举,补洪荒大道之空缺,圆天地三才之闭环。人族虽为后天土木所化,非先天神圣、无原生道体,却独承日月三光之精、大地厚土之气、鸿蒙道韵之根。看似凡俗孱弱,实则潜力无穷、气运深厚,万古可期。我人教无为渡世,日后可随缘点化、引渡有缘人族,借人道养道,顺天而行。”
言语之间,尽是顺应天道、不争不抢的无为心境。
元始天尊端坐一侧,面容清冷肃穆,眉宇间凝着几分疏离与轻视。他缓缓拂动宽大袖袍,语气淡漠冷峭,带着根深蒂固的先天傲慢:“后天糅杂之躯,五行浊气交织,资质良莠不齐、根骨驳杂不纯,如何能与我先天神圣、三清道统相提并论?大开引渡之门,只会让凡俗浊气乱我清修道统、污我宗门根基。且人族初生,心智懵懂、欲望未驯、福祸难测,变数极大。我等只需冷眼观望,守己道、固己身即可,不必沾染凡俗因果。”
字字句句,皆是泾渭分明、尊卑有别。
一旁通天闻言,朗然失笑,青萍剑斜倚身侧,随性洒脱、不拘礼法。他眸光澄澈坦荡,直言驳斥:“二哥此言太过武断。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先天无贵,后天无贱,能悟道求真者,便是上等根骨。我观人族稚嫩身躯之内,藏着诸天万族最稀缺的坚韧韧力、求生之心、向上之志。万物初生皆渺小,万道始发皆平凡,无穷变数、无尽可能,皆始于微末。”
他眸光灼灼,胸有丘壑:“此番人族出世,乃是无量大机缘、大功德。若有机缘,我便收凡人入道、渡稚子成仙,不拘出身、不看根骨,广开大道之门!”
元始眉头微蹙,斜睨通天一眼,满心不认同,却碍于兄弟情分,终究闭口不言。
太上老君双目微阖,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
昆仑云海依旧翻涌不休,寂静山巅看似安然如故,可三清同源一体的道心,已然因人族出世、道统抉择,悄然裂开一道难以弥合的缝隙。
栗广之野晚风徐徐,神女衣袂飘然。
造人功成,功德加身,女娲却无半分矜傲自得。她依旧静立灵沼之畔,温柔眸光细细拂过原野上奔走嬉戏、相依相伴的初生人族。
他们懵懂纯粹、赤诚天真,如嗷嗷待哺的稚子,一无所有、一无所知,在残酷的洪荒天地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女娲眼底的慈悲温柔,比天道更广,比神性更真,是独属于造人之母的守护执念。
她抬手召来伏羲,声音温柔却带着万世郑重:“人族初生于洪荒,懵懂无知、无智无术、无依无凭,宛若赤子独行乱世。需有人朝夕守护、悉心指引、传道授业。兄长可留驻人间,传渔猎耕织之生存术,教明辨善恶之立身法,启人族最初灵智,护人族最初安稳。”
伏羲躬身垂首,郑重领命。
女娲眸光微转,望向远方方寸山的方向,声音轻缓却藏着万古远见:“文渊所创方块文字,是文明之根、传承之基。人无文字,则无文脉;无文脉,则无传承;无传承,则无文明。 你即刻前往方寸山,与文渊商议,将文字道统传入人族,让人族识字知理、载道传薪,立万世不灭之根基。”
伏羲领旨起身,挺拔背影在栗广之野的暮色余晖中,拉得绵长悠远。
人族的守护与传承,自此落定。
青丘云山,仙气缭绕,暖阳融融。
白巧正卧于洞府云台之上,怀中拢着羽翼稚嫩、通体金焰的小火凤,悠然晒世度日。白墨玄千里传讯的密信入殿,人族出世、天道圆满的消息,瞬间落入耳中。
她指尖一顿,微微怔神,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低头轻抚怀中小火凤的绒毛,轻声细语:“听见了吗?洪荒天地,自此多了人族一族。他们生来凡躯、寿命短暂、无神通无靠山,活得最是不易。日后你身为元凤血脉、先天神禽,万万不可恃强凌弱、轻欺凡人。”
小火凤似懂非懂,蜷起稚嫩身躯,乖乖往她怀中拱了拱,温顺至极。
白巧抬眸,目光望向栗广之野的方向,眸底温柔褪去,多了几分果决仗义。
她深知人族初生,百废待兴、物资匮乏、根基薄弱,在凶兽横行、神魔争霸的洪荒寸步难行。更知文渊深度入局人族兴衰,心系人族前路。
无需多言,她即刻传信方寸山,字字恳切:“青丘储备视肉灵材,尽数可调拨相助。人族初兴,凡有所需,青丘不问因果、全力兜底。”
千里传书,一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