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丘小住期间,文渊借着四不相相助,将那滴始麒麟精血缓缓炼化入体。
说起来,那精血入体的过程倒也顺畅——气血交融,经脉通畅,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浑厚古老的生机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可不知怎的,文渊始终觉得心里悬着点什么,像是喝了一碗极鲜极美的汤,入口甘醇,偏生咽下去之后舌根泛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那股隐隐的违和感就是挥之不去。
对此,玄女竟也深有同感。二人私底下碰了碰头,越琢磨越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可翻来覆去也理不出头绪。
唯独赤虺不以为然,她正趴在旁边的石案上玩着一串亮晶晶的珠子,头也不抬地插嘴道:这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那十二颗定海珠里头,有两颗就藏着老龙的精血。前几日我把玩时,那珠子上的精血自己就钻进我体内了,如今还不是被我炼化得干干净净——
她话没说完,文渊和玄女同时猛地扭头,四道目光齐刷刷盯在她脸上。两人几乎是原地弹了起来,异口同声地炸出一句:你说什么?!真的?!
赤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攥着手里的定海珠,弱弱地点了点头:真、真的呀……我觉得现在的力气,移山填海都不成问题了。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抡了抡小胳膊,像是在自证清白。
文渊和玄女对视一眼,那一瞬间,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道亮光。没有再多说半个字,他们齐齐转身,迈开大步就往方寸山后山走去,步伐之急,连袍角都带出了风声。
后山库房深处,一方石台之上,一枚通体鎏金的神卵正静静卧着,壳面上金色光华明灭流淌,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缓搏动。文渊盯着那枚金色巨蛋看了片刻,转头望向玄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这是……要破壳了?
玄女拧着眉,绕着巨蛋走了半圈,最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不好说,好像……没这么简单。
她又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不确定地道:我记得当时元凤留下一句话——凤凰涅盘,浴火重生。是不是需要火?
文渊闻言,当机立断,转身便吩咐下去:赤虺,速去请四不相前辈到广场!玄女,你去把灵珠子也叫来!他说完,也不等二人应答,弯腰一把将那枚金色巨蛋稳稳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方寸山前广场之上,不多时便聚齐了人。四不相立于广场东侧,通身法力悄然运转;灵珠子站在西首,小脸绷得一本正经。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那枚金色神卵围在中央。四不相双手一抬,体内古老麒麟血脉与先天火气相融,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火柱拔地而起;灵珠子同步催动本体纯阳至宝之力,至阳之火如潮水般涌出,与四不相的火焰交汇在一处,二者相融相生,化作一圈万丈梧桐神火,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赤金交织的火焰海洋之中。
混沌霞光在高天之上流转不息,赤金色的火焰如百鸟羽翼般翻飞鼓荡,中央那枚金色神卵被炽烈的梧桐神火层层包裹,通体鎏金,蛋壳之上先天凤纹一道道亮了起来,纹路如同流动的金色岩浆,明明灭灭之间,一声悠远磅礴的凤鸣从蛋壳深处传出,震得周遭灵雾层层翻涌,连方寸山都跟着轻轻颤了一颤。
这枚巨蛋,乃是先天元凤本源精血所化,在方寸山后山库房中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如今终于等来了它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时间在烈焰的灼烧中缓缓流淌。忽地——一声清越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咔嚓——
一道细密裂痕自金卵顶端蜿蜒而下,金光顺着那道缝隙汹涌外泄,灼热耀目,像是整颗太阳被塞进了蛋壳之中。周遭的草木灵根被这金光一照,无风自舞,叶片上泛起点点金芒。裂痕不断延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声接一声的稚嫩凤鸣从卵中传出,那声音虽还带着初生的娇弱,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万禽共主的威严,却让方圆千里的飞禽不约而同地朝着方寸山的方向俯首低鸣。
终于,数道裂纹交错密布,金色蛋壳片片崩开。
一只小小的头颅从蛋壳的豁口中探了出来,覆盖着一层浅浅的鎏金绒毛,凤眸初启,澄澈如熔金朝阳,又带着初生生灵特有的懵懂与好奇。它似乎愣了一瞬,然后奋力振了振尚且稚嫩的羽翼,小爪子一蹬,大半蛋壳被它顶得碎裂滚落,洒了一地金色残片。
幼凤踏出破碎的卵壳,周身袅袅升腾起一圈金色火焰,先天凤威虽弱却锐,如细刃般无声扩散开来,卷得广场上的灵雾纷纷退避。那些碎裂的蛋壳落在地面,却不曾黯淡,依旧泛着温润灵光,缓缓化作点点金色辉芒,如萤火虫般升腾而起,融入了天地之间。
幼凤昂起细长的脖颈,张开尚且娇小的喙,一声凤鸣冲天而起。
那鸣声虽稚嫩,却清越悠长,响彻云海,八方群山皆有回响。远方,不知有多少飞禽感应到这一声万禽之主的初啼,齐齐朝着方寸山的方向低下头颅,翅翼微敛,不敢振飞。
幼凤并未急着离开那片火海。它展开双翅,沐浴在梧桐神火之中,昂首嘶鸣不止。脚下的蛋壳残片在炽烈的火焰中缓缓融化,化作一滩流动的金液。幼凤低下头,一口将那金液尽数吞入腹中,随即又张开口,开始大口吸取周围的梧桐之火,火海如长河入海般汹涌涌入它的体内,将那只小小的身影吞没在刺目的金光之中。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梧桐之火终于缓缓熄灭,炽烈的金光也渐渐收敛。
待光芒散尽,原地已不见了那只幼凤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火红衣裳的少女。她容貌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张扬骄傲,身量娇小,可周身那股先天凤威却比方才更凝实了几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将场中每一个人都打量了一番,随即落在文渊身上,便再也不动了。
文渊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看了好一阵,瞳孔骤然一缩,脱口便是一声惊呼——
火凤?!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