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Nt的演播室里，奥尼尔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数据统计单拍在桌子上，力道大得桌面的马克杯跳了一下，旁边的巴克利伸手扶住了杯子，顺手翻了个白眼。
“场均三十五加十二，”奥尼尔用手指点着那张纸上的数字，指甲在打印纸上刮出轻微的声响，“一个后卫，场均十二个篮板。我巅峰时期也就这个数。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不是人类的数据。”
巴克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那是什么？”
“这是野兽的数据。”奥尼尔站起来，走到身后的战术板前面，拿起蓝色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两个词——“紫金野兽”。字写得很大，占了半个战术板，蓝色的笔迹在演播室的灯光下有些晃眼。“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他的新名字。幻影？那是以前的事。他现在冲到禁区里从别人头顶抢篮板、背打中锋、抓帽格里芬——这不是幻影，这是野兽。”
巴克利看着战术板上那四个字：“你会把这个叫法告诉他吗？”
“我会在电视上告诉他。”奥尼尔转回镜头前，“林，如果你在看——你是紫金野兽。接受它吧，你不再是幻影了。幻影不会从加索尔手里抢篮板，野兽才会。”
这段节目播出后的四十八小时里，“紫金野兽”四个字像一颗被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以斯台普斯为中心向全美扩散。ESpN的官网首页换上了新的头条标题——“紫金野兽：林昊如何从球场幽灵变成禁区统治者”。推特上“紫金野兽”的话题标签在一天内被使用超过四十万次，有球迷把林昊的抓帽和抢篮板镜头剪辑成了一段两分钟的视频，配乐用的是电影《黑豹》的原声，视频的播放量在发布后的十二小时内突破了三百万。
湖人队的公关部门在第二天的训练前收到了一百多个采访请求，全部是关于“紫金野兽”这个称呼的。公关总监打电话给沃顿，问林昊愿不愿意在媒体开放日正面回应一下这个新外号。沃顿挂了电话之后，走到训练馆里，看到林昊正在和英格拉姆做挡拆练习。他站在场边等林昊完成一组训练，然后走过去，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屏幕上是一篇ESpN的报道，标题里“紫金野兽”四个字被加粗放大了。
“你看到了吗？”沃顿问。
“看到了。”
“你想回应吗？”
林昊把球传给英格拉姆，然后转过身面对沃顿：“回应什么？”
“他们叫你紫金野兽。”
林昊沉默了两秒：“那不是我的名字。”
“那是他们给你的名字。”
林昊没有回答。他走到三分线外，接英格拉姆传回来的球，起跳投篮。球穿网而过，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野兽是别人说的。我自己不说。”
沃顿看着林昊走回防守位置，没有再追问。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办公室，但在经过巴斯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总是这样？”
巴斯正在拉伸小腿，听到沃顿的问题，头也没抬：“哪样？”
“拒绝接受外号。他以前也这样吗？”
巴斯想了想：“之前叫他‘幻影’的时候他也没认领过。但他也没反驳。他只是不接话。”
沃顿看了林昊的方向一眼，那个人正在和英格拉姆做下一次挡拆练习，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行。那就不回应。等他自己想接话的时候再说。”
但外号不会因为林昊不接话就自动消散。两天后，湖人队客场打丹佛掘金，百事中心的主场解说员在介绍客队首发阵容的时候，读到林昊的名字时加了一句：“来自洛杉矶湖人队，六尺五寸的后卫，本赛季场均三十五加十二——‘紫金野兽’林昊！”林昊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在场上站定之后，看了一眼解说席的方向，然后收回了视线，没有多余的动作。
比赛开始后，掘金队的内线约基奇在第一节试图在禁区里挑战林昊的篮板能力。他卡住了位置，双手张开，等着篮板球弹向他的方向。但林昊从他身后起跳的时机比他早了零点三秒，手从他的头顶上方伸过来，把球直接摘走了。约基奇在落地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林昊——那个人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完成了一次标准训练动作。
“他跳的时候不看球。”约基奇在回防的时候对旁边的哈里斯说，“他看我的肩膀。”
“你的肩膀在起跳之前会先动？”哈里斯问。
“会。我的肩胛骨先收缩，然后脚才离地。他看到我的肩胛骨动了，他就跳了。”
哈里斯没有再问，但他用余光扫了林昊一眼——那个人正在防守位置站着，膝盖微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那个节奏跟他呼吸的频率一致，像是在用身体的节拍控制自己的位置感。
湖人队在那场比赛中以一百一十二比九十八赢下了掘金。林昊拿了三十四分十六个篮板，其中有七个是前场篮板。赛后，掘金队的主教练马龙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林昊的表现，他说了一句话——“他抢篮板的方式不像后卫，像一头在禁区里巡逻的野兽。”
那句话被媒体捕捉到了，然后被加进了“紫金野兽”的叙事里。ESpN在赛后节目里把马龙的那句话和林昊的比赛集锦并排播放，配文是“对手教练也认可了：林昊是野兽”。tNt的演播室里，奥尼尔对着镜头双手一摊：“我说什么来着？马龙都这么说了，你们还觉得这名字不合适？”
巴克利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你觉得他自己会认领这个称呼吗？”
“他现在不认领，以后会认领的。因为他不认领也没用——名字已经被叫出去了。”
回到洛杉矶之后，湖人队在训练馆里进行了一次媒体开放日。记者们围在场边，相机和手机举成一片，问题像雨点一样落向林昊——“你怎么看‘紫金野兽’这个称呼？”“你觉得自己更像野兽还是幻影？”“奥尼尔说你应该接受这个名字，你接受吗？”林昊站在三分线外，手里运着球，等所有问题都落完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我没有给自己起过名字。别人叫什么都行。”
有记者追问：“那你觉得哪个更适合你？”
林昊把球举起来，投了出去。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安静的球馆里格外清晰。“名字不重要。打球重要。”
那天晚上，林昊在公寓里打开手机，看到社交媒体上“紫金野兽”的话题标签还在热搜榜上挂着。他没有点进去看，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十一月的夜风比十月的更凉了，吹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寒意。远处斯台普斯的灯光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淡淡的橘色光晕，像是地平线上被点燃了一盏巨大的灯。
他想到科比在拳击馆里说过的话——“你站在球场上，不用说话，对手就会发抖的那种强。”他在想，那种强，跟野兽是不是同一种东西。如果是，那野兽可能不只是个名字。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来自巴斯的消息：“奥尼尔又在节目里叫你那名字了。你真的不打算说点什么？”
林昊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又打了几字又删掉。最后他只回了一句：“没什么好说的。打球就行。”
他放下手机，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在黑暗里躺着，看着那道光带慢慢从天花板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然后他闭上眼睛，系统的声音在寂静中浮现出来，那是一个他已经很熟悉的、像是从自己身体内部发出的声响——
【野性觉醒：99.3%。进度接近完成。本阶段关键词：野兽。宿主正在从“幻影”向“野兽”过渡。这个过程不可逆，但宿主的内心状态将决定最终的形态。你是幻影，还是野兽？还是两者皆是？】
面板在他合上眼睛之后缓缓熄灭。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处。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名字不重要。打球重要。”他在想，如果有一天大家忘了叫他幻影，只记得紫金野兽，那他还会是原来的自己吗？还是说，名字变了之后，人也会跟着变？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下一个对手是勇士。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带在天花板上安静地亮着，像是一条指向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