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吉斯办公室的灯光比往常柔和。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闪烁，但屋内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可奈社长从厨房端出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汤底散发着味增和酱油的香气。牛肉、豆腐、白菜、香菇、葱段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围着锅摆了一桌。
“来来来，都坐下！”社长把锅放在电磁炉上，拍了拍手，“今天不管你们吃多少，都算我的！”
优幸第一个冲过来，眼睛放光:“社长万岁！”
誉跟在后面，手里端着几碗米饭，面无表情但动作利落地分给每个人。美利花从柜子里翻出几瓶果汁和啤酒，小葵帮忙摆碗筷，千雪馨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小馨，坐这里。”小葵拉着她的手，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两人的手指自然地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像是怕对方会消失一样。
琉璃最后一个走进来。她换下了伊吉斯的制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长发随意披散。她的身上还缠着绷带，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小琉璃，这里！”美利花拍拍身边的座位。
琉璃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餐桌。社长正在给锅里下牛肉，誉在调蘸料，优幸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豆腐吹气。小葵和小馨肩并肩坐着，小葵的右手和馨的左手在桌下紧紧相握，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红晕。
琉璃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
“好了，开动！”社长一声令下，筷子齐动。
“我开动了！”xn
牛肉在汤中翻滚，豆腐吸满了汤汁，香菇的香气混着味增的咸甜在空气中弥漫。优幸吃得满头大汗，誉慢条斯理地夹菜，美利花一边吃一边给社长倒啤酒。小葵夹了一块牛肉放到馨碗里，馨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头吃。
琉璃吃得很慢。她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送入口中。豆腐很嫩，汤很鲜，但她尝不出太多味道。她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白天的战斗——奥特黑暗杀手的三重形态，那颗裂开的暗紫色太阳，还有托雷基亚撤退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格里姆德。她曾经在王国的资料库里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宇宙诞生之前就存在的混沌魔神，被封印在博尔赫斯遗迹中。后来被托雷基亚找到，封印在自己体内。在某个平行世界的历史中，格里姆德最终被令迦奥特曼击败——而令迦，是由新生代奥特曼们合体而成的。
新生代。
琉璃放下筷子，抬起头。美利花正在和社长碰杯，优幸和誉在争论哪块肉最好吃，小葵在给馨剥虾。她看着这些面孔，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温暖，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琉璃？”优幸注意到她的走神，“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琉璃摇摇头说道:“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你们的前辈。”琉璃说道，“泰迦手镯里那些力量的主人——银河、维克特利、艾克斯、欧布、捷德、罗索、布鲁。他们应该也在这个地球。”
优幸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琉璃没有解释更多。她只是说:道“如果能把他们找到，就能对付格里姆德。”
社长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问道:“格里姆德？就是那颗暗紫色太阳里的东西？”
“嗯。”琉璃点头，“那是宇宙诞生前就存在的混沌魔神。托雷基亚把它封印在自己体内，现在他解开了封印。如果不阻止它，整个地球都会被吞噬。”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重。优幸放下筷子，誉皱起眉头，美利花握紧了酒杯。
“那还等什么？”优幸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
“坐下。”誉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的状态，连一只小狗都打不过。”
优幸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他的能量和体力在白天战斗中几乎耗尽，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远未到巅峰状态。
“今晚先休息。”社长说，“明天一早，我们开始找人。琉璃，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琉璃点头:“我有他们的资料。美利花，明天用伊吉斯的系统帮忙搜索。”
美利花点头:“交给我。”
“好了好了，先吃饭！”社长又往锅里加了一盘肉，“天塌下来也得吃饱了再说！”
筷子再次动起来。但气氛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轻松。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决战，马上就要来了。
饭局接近尾声。社长喝得脸红红的，搂着誉的肩膀说胡话。美利花收拾碗筷，优幸帮忙擦桌子。小葵拉着馨走到窗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夜景。
琉璃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看到了小葵和馨牵手的样子。看到了小葵给馨夹菜时眼中的温柔，看到了馨接过菜时嘴角的笑意。她们的关系，已经不只是朋友了。
琉璃睁开眼睛，看着那两个并肩站在窗边的身影。小葵的侧脸在灯光下柔和而温暖，馨的头微微靠在她肩上，两人的手指依然交缠在一起。
她们在一起了。琉璃没有恋爱经验，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经不是普通朋友了。
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就像一直牵在手里的风筝，突然断了线。馨从诞生起就跟着她，叫她姐姐，依赖她，黏着她。虽然琉璃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已把馨当成了最重要的家人。
现在，这个家人，有了更重要的人。
琉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这是好事。馨有了自己的感情，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她应该高兴，应该祝福。
但胸口那个空落落的位置，还是隐隐作痛。
“小琉璃？”美利花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琉璃睁开眼睛，看到美利花端着两杯热茶站在面前。
“喝点茶吧。”美利花把其中一杯递给她，“你看起来有心事。”
琉璃接过茶杯，握在手心。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没有。”她说。
美利花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追问。两人沉默地喝着茶，听着厨房里社长和誉的斗嘴声，听着优幸洗碗时哼的歌，听着小葵和馨在窗边低声的笑。
“美利花。”琉璃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小葵和小馨，关系很好？”
美利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才发现啊？她们早就在一起了。”
琉璃的手微微收紧:“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吧。”美利花回忆着，“小馨回来那天，我看到她们在走廊里……接吻。”她的脸微微泛红，“不过小葵让我不要说出去。她们可能还没准备好公开。”
琉璃沉默了。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她最后一个才知道。
美利花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琉璃，你……不高兴？”
“没有。”琉璃摇头，“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她不再只围着我转。”
美利花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拍了拍琉璃的肩膀，然后起身去帮忙收拾。
琉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边那两个人影。小葵侧过身，帮馨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馨抬起头，对小葵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琉璃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长大了。琉璃想。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女孩了。
心中那个空落落的位置，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不是高兴，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认命。
这样就好。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向窗边。小葵和馨看到她过来，立刻松开了手，两人都有些不自然。
“姐姐。”馨小声说，“你……吃完了？”
琉璃点点头。她看着馨，又看着小葵，沉默着没有说话。
“姐姐。”千雪馨最终开口说道，声音很轻，“我有话想和你说。”
琉璃看着她，平复着内心:“说。”
千雪馨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犹豫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她开口，声音坚定:“姐姐，我和小葵姐姐在一起了。”
琉璃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是吗？”
千雪馨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但琉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加深邃，像是藏着什么不愿意说出口的话。
“姐姐，你的看法是什么？”千雪馨小心翼翼地问，“你……同意吗？”
琉璃咽了咽口水，她抿着嘴，然后继续说道：“都行。”
千雪馨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了解姐姐，知道“都行”这两个字，很多时候意味着“我不想说”。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姐姐不喜欢我这样，我就和小葵姐姐分手。”
这句话让琉璃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看着千雪馨，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此刻却满是认真的眼睛。她想起小葵在月光下说“我好害怕你回不来”时的样子，想起两人十指相扣时眼中只有彼此的样子。
“不用。”琉璃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们在一起，很好。”
千雪馨还想说什么，小葵看了看千雪馨对着琉璃说道:“琉璃小姐，我是真心喜欢小馨的。我知道我不是最优秀的，也知道我不是最漂亮的，但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她，守护她。希望你能成全我们，拜托了。”小葵说完把头低了下来对着琉璃鞠躬。
小葵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起身然后再次鞠躬，声音哽咽:“谢谢你，琉璃小姐。”
千雪馨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抱住小葵，两人在月光下相拥，眼中只有彼此。
“还有一件事。”馨说道，脸又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搬出去和小葵姐姐一起住。”
琉璃的眉毛微微挑起:“这么快？”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馨的声音变小了，“小葵姐姐那里有空房间，我们可以一起住……姐姐，你同意吗？”
琉璃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馨，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不舍，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等格里姆德的事情解决，等托雷基亚被打败，她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那里有她的伙伴，有她的使命，有她必须面对的未来。而馨，属于这里。有小葵陪着她，有伊吉斯的大家照顾她，她不会孤单。
“好。”琉璃说。
馨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
馨抱住了琉璃，声音有些哽咽：“姐姐，谢谢你！谢谢你！”
琉璃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好了，等下去收拾东西吧。明天我帮你搬家。”
然后千雪馨和小葵笑着回到大家身边，琉璃站在窗边，轻声说道:“这样就好。这样我就能毫无顾虑地离开了。”
她没有注意到，门边，美利花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中满是担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琉璃很早就醒了。她坐在床边，看着馨收拾行李。馨的动作很快，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书和杂物分类装好。小葵在一旁帮忙，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对视一笑。
“姐姐，这个要不要？”馨举起一个玩偶，那是美利花送她的星星玩偶。
“带着吧。”琉璃说道，“美利花会不高兴的。”
馨把玩偶放进包里，继续收拾。小葵走过来，站在琉璃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琉璃小姐，谢谢你。”小葵的声音很认真，“我会好好照顾小馨的。”
琉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说道:“她脾气不好，有时候会闹别扭，你多担待。”
小葵笑着说道:“我知道。但她很善良，很温柔，只是不善于表达。”
琉璃点了点头:“她喜欢吃辣，但胃不好，不要让她吃太多。晚上她容易做噩梦，如果她半夜醒了，给她倒杯水。”
小葵认真地听着，一一记下。
“还有，”琉璃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虽然看起来很坚强，但其实很怕孤独。别让她一个人。”
小葵的眼眶红了起来:“我知道。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的。”
琉璃没有再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东西收拾好了。馨提着包，小葵拎着袋子，两人站在门口。
“姐姐，我们走了。”馨的声音有些哽咽。
琉璃没有转身:“嗯。”
“姐姐……”
“走吧。伊吉斯还有很多事要做。”
馨咬了咬嘴唇，最终转身，和小葵一起走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琉璃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手，摸了摸眼角——那里有一点湿润。
“这样就好。”她轻声说道。
“这样真的好吗？”
美利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琉璃转过身，看到美利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满是担忧。
“怎么了？”琉璃问道。
美利花走进来，把咖啡递给她:“小琉璃，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琉璃接过咖啡，没有喝:“看出来什么？”
“你打算离开。”美利花直截了当地说，“你让馨搬走，不是因为你不喜欢她和小葵在一起，而是因为你准备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不想让她伤心。”
琉璃的手微微收紧。咖啡杯的边缘差点碎裂。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平静，但美利花听出了那一丝不自然。
“小琉璃，我虽然是个机器人，但我也有感情。”美利花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我看到了你眼里的离别。你看着馨的时候，像是在看最后一眼。”
琉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咖啡杯，走到窗边。
“美利花，你不懂。”她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伙伴，有自己的使命。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就要回去了。”
“那馨呢？”
“她属于这里。”琉璃的声音很轻，“有小葵陪着她，有你们照顾她，她会过得很好。”
美利花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那你呢？你一个人回去，不会孤单吗？”
琉璃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那颗暗紫色的太阳，看着它缓慢地裂开，看着混沌的能量从中涌出。
“习惯了。”她最终说道。
美利花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看起来永远冷静、永远强大的少女，其实比任何人都孤独。
“小琉璃。”美利花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在哪个世界，你都是我们的伙伴。如果你想回来，伊吉斯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琉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然后她别过头，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