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法庭侧门被推开。
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法警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虽然鬓角斑白,但常年干重体力活让他依然保持着硬朗的身板。
王游弋走到证人席前,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王德发,随后低下头。
“证人王游弋。”周博核对完身份信息后,看向被告席,“被告律师,你可以开始询问了。”
张伟迈步走到证人席前,声音平稳:“王游弋先生,半个月前,也就是林建国出事的那天晚上,原本应该是你值夜班,对吗?”
王游弋双手抓着护栏,点了点头:“对。那天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就给老林打了电话,求他帮我顶个班。”
“林建国同意了?”
“同意了。”王游弋的声音有些发涩,“老林人好,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还说让我安心回家休息,车间的事交给他。”
张伟转头看向审判台:“审判长,证人证词清晰。林建国当晚出现在冲压车间,完全是正常的代班行为!”
他再次看向王游弋:“那么,既然是代班,为什么原告方提交的排班表上,没有林建国的名字?”
王游弋撇了一眼王德发,下定决心说道:“因为厂长王德发找过我!老林出事后的第三天,王德发把我叫到办公室。他给了我一个装了五万块现金的信封,让我闭嘴!”
“他告诉我,只要我咬死那天没找老林代班,老林就是自己偷偷跑进厂里偷东西被砸死的。他还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开除!”
法庭内一片哗然。
王德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眼通红地咆哮:“你胡说!你这个老东西,你收了张伟多少钱来诬陷我!”
“肃静!”周博重重敲击法槌,“原告方代表,注意法庭纪律!”
张伟直视王德发,冷声道:“王厂长,急什么?王游弋先生,那五万块现金呢?”
“就在我家里,一分没动!”王游弋大声回答,“装钱的信封我也留着!上面肯定有王德发的指纹!”
张伟转过身,面向审判台,声音掷地有声:“审判长!原告方代表王德发,涉嫌收买关键证人,掩盖工亡事实!我方再次申请,立刻查扣涉案赃款,并追究其刑事责任!”
“休庭!”没有丝毫犹豫,周博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法警队立刻随证人前往住处提取物证,移交技术科进行加急指纹比对!”
事已至此,案情已经彻底从一起普通的工亡赔偿纠纷,演变成了一场性质恶劣的刑事犯罪。
两个小时后,随着法槌再次敲响,庭审重新开启。
周博手里拿着刚出炉的鉴定报告,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根据江北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紧急物证鉴定报告,编号Jb-20xx-089号文件显示。”
“在证人王游弋提供的装有五万元现金的牛皮纸信封上,技术人员成功提取到了两组清晰的指纹图谱。经公安部指纹数据库比对,该两组指纹分别属于原告代理律师陈海,以及原告方代表,王德发!”
周博顿了顿,目光射向原告席:“此外,鉴于案情发生重大变更,本院技术科对上一阶段证人陈梅上交的黑色密码箱,进行了二次全面复检。”
“此前,因被告方仅申请比对陈海的指纹,故报告未出具其他结论。但此次全覆盖扫描显示,该密码箱的提手及内侧锁扣处,同样提取到了王德发的指纹!”
“法警!将涉嫌伪造证据、妨害作证的嫌疑人王德发,当庭控制!”
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魁梧的法警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王德发的肩膀。
“放开我!法官大人,我是冤枉的!”
王德发剧烈地挣扎起来,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散乱不堪,他怒吼道:“指纹能证明什么?!我是厂长,厂里到处都是我的指纹!他们肯定是拿了我喝水的杯子,或者摸过的文件,把指纹拓印过去诬陷我的!”
“对!一定是张伟干的!是他做局陷害我!法官你明察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满屏的嘲讽淹没。
【卧槽,这老狗真能咬!拓印指纹?你当这是拍谍战片呢?】
【死鸭子嘴硬!都这时候了还想甩锅张三?】
【不见棺材不落泪,张三,快给他上点强度!】
被告席上,张伟看着如同跳梁小丑般疯狂挣扎的王德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审判长。”张伟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既然原告代表不到黄河心不死,觉得物证可以随意伪造。那我这里,刚好还有一份‘伪造’的录音,可以作为佐证。”
说着,张伟拉开公文包,从中掏出一个纯黑色的U盘,两根手指捏着,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王德发的叫骂声戛然而止,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小巧的U盘。
周博眼神一凛:“法警,接过证据,当庭播放!”
U盘被迅速接入法庭的多媒体系统。
很快,音响里传出了一阵略带杂音,但极其清晰的对话声。
那是半个月前,张伟在宏达机械厂取证时,用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悄悄录下的全过程。
十几分钟后,录音加速播放完毕。
周博面沉如水,再也不看王德发一眼,像赶苍蝇一样嫌恶地挥了挥手:“带走!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王德发双腿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
这狗东西怎么还有录音?!
那天他明明让人收了张伟的手机,全程死死盯着,这录音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法警架起他的胳膊,准备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法庭的瞬间。
王德发原本扭曲的脸庞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他身上那种慌乱、绝望和挣扎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诡异。
他没有再试图挣脱法警的束缚,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高坐在审判台上的周博。
“法官!我检举!我要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