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浅凤即便确实能够将他们拿下，可对太初冰凤而言也是巨大的损失，那种损失不是数字可以衡量，而是动摇根本的、需要数百年才能修复的创伤。
但若是趁此机会，在八大精灵和五大龙王的帮助下将两大家族击败并收服，从此上界面中太初冰凤一家独大，似乎对君浅凤和太初冰凤而言也并非无法接受，甚至是利大于弊。
这个念头在三长老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他迅速压下。
他看着君浅凤身后的阵线，知道这种可能性虽然存在，却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因为事到如今，玄灵大陆本土出现的如此众多的玄灵，便已然可见这个下界面的机缘丰富。
八大精灵、五大龙王，皆是自天地初开之际便存在的古老力量，他们的突破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他们能够在禁制解除的瞬间突破玄灵，便说明这片大陆本身便蕴含着足以孕育玄灵的根基，这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加珍贵的机缘，是足以改变上界面格局的宝藏。
谁也无法轻易对这些足以突破玄灵的机缘说放弃，对这片土地上潜藏的、尚未被发掘的力量视而不见，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太初冰凤独占这一切。
一时间，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
战，胜负难料，损失难估；退，机缘旁落，颜面尽失。
进退之间，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每一寸犹豫都在消耗着本就稀薄的耐心。
三长老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瞳孔中的两轮月亮缓缓旋转，像是在推演某种无法计算的因果。
这时，君浅凤微微侧过头，轻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目光从三长老脸上移向荒原中央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声音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从容，却无人在这样的场合忽视他的分量，“三长老，你我相争，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上界面的棋局。不妨看看真正守在这片土地上的，也就是站在我身后的这些人。”
他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那温和不是对三长老，而是对他身后那些年轻的、正在等待命运裁决的身影，“本座有一个提议，不如让我们活了数万年的老东西们都收手，把战场还给下界面的年轻人。”
“让他们之间的胜负，成为决定这片下界面归属的关键。”
他说完便不再看三长老，将目光转向白宸、夜何、温如玉的方向。
白宸对他微微颔首。
这是白宸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也是他一直期盼却不敢奢望的结局。
太初冰凤能够不与上界面一同掠夺玄灵大陆，白宸便已然足够感激。
他无法做到让君浅凤作为太初冰凤的族长，本该与主界面一同在此探寻机缘，如今却置太初冰凤一族的利益于不顾，反而公然与整个主界面对抗。
最终的结果不论如何，太初冰凤的损失都必将巨大，也必将遭到整个族人的质疑。
即便君浅凤有足够的实力将这些质疑压下，却无法避免其弟子内心的动摇，无法避免族中长老的不满，无法避免太初冰凤在上界面中地位的动摇。
白宸没有办法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君浅凤为了帮助自己而陷入如此境地，没有办法让这份感激变成某种无法偿还的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整个上界面都不参与这场纷争，让太初冰凤从这场漩涡中脱身。
让老东西们退后，让年轻人上前，让这场战斗回归到它最本质的模样。
不是掠夺与守护的对抗，不是上界面与下界面的博弈，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为了他们自己的家园，为了他们自己的命运，所做出的最后抗争。
这样太初冰凤不会有损失，他也可以放开手脚，凭借自己的力量守卫自己的坚持，掌控自己的命运。
三长老沉默了许久。
他望着君浅凤，目光在银色冰纹上停留了数次，神色复杂得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九重天门的那道灰色身影依旧站在他侧后方，没有开口，却也没有表态反对，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压制某种本能的冲动。
“你倒是会选。”三长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感慨，“若我们不答应，你胜算更大，再不济你们的人马也能与我们同归于尽。若我们答应，这场战争的胜负便不再由我们定夺，而是交给这些连九重天都未必稳固的年轻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君浅凤脸上移向白宸，落在那个握着长刀、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是在赌。”
君浅凤没有否认，笑了笑，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眉梢，带着一种历经万古后的释然与洒脱，“我一直在赌。”
三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过头，与灰袍男子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几乎不可见的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言语，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种在权衡利弊后达成的共识。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形势所迫的无奈，“好，我们老东西不出手，战场还给下界面的年轻人。”
下界面除了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八大精灵和五大龙王，仅有一位玄灵。
那便是萧琴月。
三长老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他实在想不出，人类与玄灵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下，白宸等人要如何取得胜利。
根据君浅凤的提议，这场战争，明显是他们太初冰凤一族更占优势。
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月光在三长老的应答声中仿佛更加明亮了几分，将荒原中央那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两边的阵线都在缓慢后退，衣袍边缘的银白纹路与冰蓝光晕彼此交错，如同退潮时分两道被拖回各自方向的水流，将战场中央那片空地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