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难以判断出修为。
不是无法感知,而是感知到的信息太过庞杂,太过深邃,像是试图用瓢舀尽沧海,每一次探查都被更加浩瀚的力量所淹没。
想来这些人的修为皆在玄灵之上。
皆是来自主界面的存在,都是这片大陆上从未出现过的恐怖力量。
他握紧了手中的聆殇,刀柄上的纹路嵌入掌心,传来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
可那触感此刻却显得有些单薄,有些无力,像是试图以凡人之手握住星辰,试图以蝼蚁之力撼动山岳。
君浅凤微微侧首,目光在白宸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很轻,却依旧从容,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怎么,怕了?”
白宸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摇头。
“没有。”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清澈而略带沙哑,“只是有些陌生。”
君浅凤笑了笑,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眉梢,“这才刚刚开始。”
风从裂隙中穿过,卷起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中闪烁,又缓缓落下,归于沉寂。
双方人员皆已陆续到场,荒原之上,两阵对垒。
月光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铺开一片银白,像是无声的界河,将银白纹路与冰蓝霜花分隔在两岸。
上清月府三长老的目光越过那道界线,落在君浅凤身上,瞳孔中的两轮月亮微微旋转,开口时声音依旧平和,却明显多了几分底气,带着一种被人数撑腰后的从容,“太初冰凤一族,什么时候开始插手下界面的事宜?我记得三大家族的约定中,太初冰凤只管看守北冥寒渊的通道,如今这是我上清月府自行打通的通道,与你太初冰凤又有何干?”
君浅凤负手站在白宸前方,目光落在三长老脸上,像是在看一位提出幼稚问题的晚辈,又像是在看一位正在试探边界的对手。
他淡声开口,声音不重,却清晰地穿透了荒原上的风声,“看守通道的职责,自然也包括防止通道被滥用。上清月府自行打通通道,若是为了借道,北冥寒渊自不会阻拦。可若来的是掠夺者,便不在借道的范畴之内。”
三长老没有反驳。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君浅凤脸上移向他身后的阵线,在那些银白与冰蓝交织的衣袍上逐一停留,似是对了对眼神。
随即,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在纠正误解般的从容,“玄灵大陆的资源,本就是天地之物,并非你们太初冰凤的私产。上清月府只是取用一部分,并不会影响这片大陆的存续。”
“你的一部分是什么?”鬼渡人的声音从侧翼传来,沙哑而清晰,他的灰白长袍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帽檐下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如针,“所有的灵脉龙脉?所有的灵药?还是所有的天材地宝?”
三长老偏过头望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道帷帽上停了一瞬,如同在辨认某个名字,某个在主界面典籍中记载过的、却又与眼前之人对不上号的影子。
辨认无果后,他终是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上清月府取多少,自然有上清月府的章法。太初冰凤若感兴趣,也可分一杯羹,若是有看中什么,吾等送上便是。”
鬼渡人没有再说话,可他周身那缕翠绿的光芒在那一刻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本能正在苏醒,却终究没有动静。
君浅凤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加平静,“章法。上清月府的章法,就是等到玄灵大陆灵气枯竭、生灵涂炭之后,再留下一句天意如此便拂袖离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三长老瞳孔中旋转的月亮上,像是穿透了某种伪装,直视某种被掩埋的真相,“上界面的典籍中可记载着上清月府这样的先例,你们以为没人记得?”
三长老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眸中泛起一道细微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一丝紧绷,“君浅凤,你应该明白,为了区区一个下界面,两族开战对谁都没有好处。”
君浅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三长老,目光平静而深邃,如同一道正在缓慢结冰的河面,将所有的身影都冻在冰层之下。
他身后的人马没有动,可那些银白与冰蓝交织的衣袍边缘已经在月光下泛起了细微的寒光,像是某种被唤醒的力量正在缓缓凝聚。
“你倒是不妨问问你们的族长萧岁,”君浅凤终于开口,声音轻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本座去你上清月府试试,两族开战,究竟对谁更有益处些。”
那声音落在三长老耳中,却如同冰凌在灵府中炸开。
恐怖的寒意从灵府深处蔓延至全身,浑身上下都是源自某种直击灵魂般根本的,刻在命数里的恐惧。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冻结,经脉中的灵力凝滞不前,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晶。
三长老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在渗出的瞬间被寒意凝成霜花,挂在眉睫上,像是某种无声的羞辱。
月光落在两队人马之间,那道分界线的银白光芒纹丝不动,如同一道被凝固在冰层中的河流。
风从裂隙中穿过,卷起细碎的冰晶,在双方阵线之间缓缓飘落,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又像是某种尚未揭开的谜底。
就在上清月府与太初冰凤两阵对峙之际,那道光柱忽然再次震颤起来。
银白色的光芒在通道入口处凝聚成一道漩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光芒从漩涡中心向四周奔涌,将周围的月光都搅得紊乱。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道正在变化的光柱。
君浅凤的眉头微微蹙起,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