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握紧拳头：“这只是你一厢情愿。”
亚婆离冷哼一声：“许多拓展人类力量的发明在出现前，也曾被视为一厢情愿。以『开拓』信徒而言，你的思想保守得可怜，小朋友。神能做到的，人也能做到——只要投入足够的资源，一切皆有可能。”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是在那中枢管道下方，我创造出了比正品更可控的「幻月」。这还只是第一步——奥博洛斯的兽蜕已经苏醒。只要与祂血肉相连，我便能得到祂的智慧。一位星神将成为公司的资产——这将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虚照深吸一口气：“亚婆离的实验要做多久？”
摩多伽的光学屏跳了一下：“根据估测，实验将在一个系统时内完成。”
星的目光落在走廊两侧那些粗壮的管道上：“那些管道是……”
亚婆离转：“生研院的「血管」和「神经」。能源、信息——生研院所需的一切都经由它们流通往各处，最终交汇在这里。”
虚照接了一句：“也包括古兽源质？”
“这是机密事项。两位面前的这块石碑上，铭刻着完美进化学派对智慧生命的期许。有兴趣的话，两位可以读一读。”
星扫了一眼那块石碑，又看了看走廊前后那些排列整齐的摩多伽——至少有七八台，从各个方向朝她们的方向靠拢：“……有这么多‘你’。”
“否定。我们之间存在显着的性能差别。而我性能最高。”
星看着她嘲讽道：“你们只有这句回答吗？”
“很抱歉——”
星打断了她：“‘这也是机密事项’——我都学会抢答了。”
虚照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阿哈听到你这些话，祂一定会说——亚婆离，收手吧。上千个琥珀纪前，集众星神之力，以众多星系的消亡和一位星神的隐遁为代价，才得以将‘贪饕’肢解封印。”
“你的底气，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捡到火把时自诩掌控了火焰。你以为能替你解开谜题的那家伙，也不是什么通往真理的钥匙。”
“如果你一意孤行，它只会变成一场迟来的报应。把古兽源质交给我们，一切还来得及。”
摩多伽们停在了几步之外，围成一个半圆：“你们……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刚才那段谈话，只是我在向人畅谈我的梦想。我从来没打算和你们交易。”
“因为，只要你们死在哈托彼亚，公司势必会重启我的计划。哪怕你们真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再度封印兽蜕。只要列神之战迫在眉睫，我的计划就永远在董事会的备选方案中。”
虚照看着她：“那就是没得谈了？”
“谈，有什么不可以谈呢？”亚婆离嘲讽道：“只要你们把阿哈找来，让祂代替‘贪饕’躺上我的手术台，我就答应你们所有的要求。”
星往前迈了半步：“你还真是执迷不悟。”
亚婆离不屑的看向虚照：“梅丽女士，别把自己当圣人，自顾自地劝人迷途知返。”
虚照没有退让：“我不是在劝诫——我是在给你一个改变的机会。”
亚婆离：“如果你们还想继续欣赏我的成果，我不介意带两位在这里参观一番。但若你们想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她停了一下，“那么，我只好下逐客令了。两位聪明人，你们怎么选？”
周围的摩多伽们同时抬起了手臂，掌心展开，露出嵌入式的武器接口。
虚照看着那些抬起来的手臂，摇了摇头：“我放弃了。记住了，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你这么想见阿哈，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摩多伽们同时顿住了。她们的光学屏开始剧烈闪烁，从暗红色变成不规则的杂色，扬声器里传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杂音：“▄▄▄你█?▄你?▄你你▄——▄█?▄▄▄?▄——”
然后所有摩多伽同时停止了动作。光学屏上的光点熄灭了，整个身体僵在原地
星看着那些僵住的摩多伽，松了一口气：“这下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虚照没有笑。她看着那些失去反应的摩多伽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我什么都没做。有人捷足先登。出事的——是亚婆离。”
时间回到一段时间以前。
真珠看向绘世：“绘世女士，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若要摧毁一幅未完成的画作，一劳永逸的方法是什么？”
绘世：“烧掉它。”
“很彻底。但如果画纸不可破坏呢？”
绘世想了想：“那就让绘师再也无法执笔。”
真珠点了一下头：“没错。「贪饕武器化」是一项危险的计划，可我的职责是保护它的‘画纸’。逻辑：我只能另辟蹊径，在「颜料」和「绘师」二者间择其一。我的结论是——杀死亚婆离。”
银狼皱起眉头：“啧，你是真珠吗？还是哪个愚者冒名顶替？隔着好几个恒星系，直取公司主管人头。萨姆都不敢吹这种牛。”
绘世也转过头来看着她：“更何况，你身在二相乐园。”
真珠没有回避：“我无法亲自下场。所以亚婆离的死不是必然。在目前变量下，概率是——92.7%。”
银狼摇摇头：“……你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炒股。”
绘世接了一句：“而执行这项任务的人，就是你口中的‘凶手’。”
真珠点了一下头：“朽叶。异常防御部治安官。”
——
画面切到真珠和朽叶那时候对峙的画面，真珠：“……关于‘新告死魔’和‘绝灭大君’，我们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不妨再多聊聊你吧，治安官。”
朽叶冷哼一声：“……看来，你对我早有防备。”
真珠摇摇头：“渡画泉隐施工期间，我在无量塔旧宅的墙缝里找到了一幅画像。画像描绘了某位无量塔在梦中遇见的恶兽巫女。与大腹便便的侍从们不同，这名巫女身材纤瘦，穿着黑衣，形似人类女子。而她的样貌……”
朽叶替她把话说完：“……与我一致，对么？那位无量塔族人算是我的朋友。我教她在风化诅咒面前释放兽性、直面欲望……”
“可惜，危险的兽，是会被人类围剿的。”真珠说。
朽叶看着她：“你要把我控制起来吗？凭你的手段，未必做不到。”
真珠摇摇头：“不。至少就任治安官的这十几年里，你恪尽职守。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加入异常防御部？又为什么专程前来警示我们？”
“很简单。因为我喜欢人类。”
……
真珠转过身来面对银狼和绘世：“此前，她找到我，提出要介入本届幻月游戏。于是我顺水推舟，在众多可能性中，选了一条对我们最有利的路。”
银狼冷哼一声：“是对‘你’最有利吧？现在我知道三流侦探是干嘛的了，你拿他当保险栓，好控制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你就不怕他也被一口咬死？”
真珠继续说道：“不死途以身囚兽。仙舟为他打造的‘困兽钉’是少数能对抗古兽的力量。但我选择他，不仅仅因为能力。更重要的是：所有谒者中，只有他的行为逻辑可以预测。”
“前游侠首领，体内住着一头狼，心里守着一套公义。他的目标直接、明确，顾全大局。这不是假设，而是我得出的结论。在我的计划中，可预测的正义，胜过一切变量。”
银狼摇了摇头：“说得好听——不还是在利用他？”
真珠没有否认：“把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定义：我相信他。”
绘世看着她：“那你自己呢？整个计划中，你打算扮演什么角色？”
真珠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幅还没完成的画界图景上：“笔锋至此，已经不需要我再行动了。我选择留在这里。现在，他们应该抵达生研院了。目前变量下，亚婆离死亡的概率是——95.4%。我只需看好那剩下的4.6%，然后，为这幅画点上最后一笔。”
生研院生产线的下层，一条光线昏暗的通道里。
「公司最贵盒饭VS最便宜盒饭！究竟是漫天要价，还是物超所值！」
不死途咳嗽一声：“咳——朽叶小姐，你的耳机漏音了。”
朽叶的步子没停：“抱歉，我突然觉得很饿。”
不死途看了她一眼：“来之前我们不是刚吃过吗，算了。下次潜伏时，记得把手机静音。”
朽叶在通道拐角处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前方的动静：“她们应该走远了。行动吧。”
不死途停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前方那条通往更深处区域的通道上：“出发前，我想确认一件事，真珠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朽叶转过头看着他：“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但没听你说过。”
朽叶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朝前走：“我负责掩护你，查清亚婆离的底细，找出被她藏匿的古兽源质。然后，要么回收，要么摧毁。剩下的自行判断。”
不死途跟在她后面：“‘自行判断’——我想问的就是这个。如果有无辜的人挡在路上呢？”
朽叶沉默一会：“我们对「无辜」的定义未必一致。我是治安官，而你是侦探……”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何况你还有面具下的身份——一名巡海游侠。”
「旁白」吐槽道：“「原来这事人人都知道了。」”
不死途捂着脸：“老白，我说过你没必要跟着。留在外头当个照应多好。”
「旁白」叹了一口气：“不死途先生，我好歹也当过几十年游侠。古兽源质的臭味——我太熟悉了。沾上它的人，没几个能恢复原样。我能确信，它就在这生产线底下。你们两个下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朽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旁白」：“你是想重新商量计划，还是劝我们打道回府？”
「旁白」摇了摇头：“都不是。我和不死途先生一样，只是想知道。万一事情出了差错，朽叶小姐会怎么选。”
朽叶冷哼一声：“我会完成任务。还有其他选项吗？”她看向一直紧绷着不死途安慰道：“放轻松些，大侦探。不是还有你吗？更何况，真珠也给我们准备了帮手。”
随后一个ai投影出现在面前，是公司狼：“你好！请支持公司，一切献给琥珀王！”
不死途低头看着它：“盗版银狼，还活着呢。”
公司狼：“我是伟大真珠女士的私人智能体。任务：骇入生产线。预计时间：两分五十二秒。”
不死途有些震惊：“真珠竟然敢把它留在身边。”
朽叶已经朝前方走去了：“不奇怪，她都打算量产了。”
「旁白」看着她的背影：“说罢，她先行离去。三人组走进黑暗前，经典的沉默笼罩现场。所有重要的话都已经说完，剩下的只有脚步声，和内心的疑问。”
“……不死途先生，我们在想同一件事。”
不死途跟上去：“如果摘下面具，我仍是巡海游侠……”他把目光投向前面那道正在走远的背影，“那么朽叶小姐，你又是什么？”
——
生产线的最底层，地下实验室。
不死途站在通道口，看着前方那片被隔离门封住的区域：“光鲜亮丽的外壳下面，总有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旁白」站在他旁边：“想点开心的，至少情况比翁瓦克乐观。”
不死途摇了摇头：“不，老白。翁瓦克是一场实验，是一个疯子在地下室里鼓捣，要把全宇宙变成猴子。但这里——”他朝前方那片隔离门抬了一下手，“是一条「生产线」。七十八个「灯塔」，七十八头……古兽。人们把这些怪物当英雄供着，相信他们，崇拜他们——甚至连『灯塔』自己都不知道。”
朽叶站在他侧后方，手里已经多了一份从墙上取下来的生产记录：“就算他知道，又有什么用？分头查。生产记录、原料来源、任何蛛丝马迹都别放过。弄清古兽源质的下落，才有资格谈论助人。”
「旁白」看着她的动作有看向旁边一动不动的不死途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比你更像一个侦探。”
不死途有些无奈：“……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