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越过区的北侧边界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
灰黄色的矿渣地面在此处逐渐过渡为更粗糙的荒漠地貌，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细沙打在护甲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前方的地平线上立起了一道深色的轮廓线，那是山脉走廊的入口。
赵一在队伍最前方停下脚步。
云媛从侧翼走上来，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道轮廓线上，片刻后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赵大哥，预见涟漪已经覆盖到走廊边缘 ，三座哨塔的位置和预估一致，但有一点不同，它们的能量浓度比远程探测时高出了近两成。”
她偏过头，用那双被训练了无数次的眼睛锁定了他的侧脸。
“月蚀在加固防御，他知道你要来。”
赵一没有移开视线，那道山脉轮廓在他的瞳孔中被拉长成一道沉稳的弧线。
“意料之中，那就让他知道。”
他转过身来面对整支队伍。
所有人目光在那一刻同时汇集到他身上。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越过风沙传到了最后一排。
“前面就是山脉走廊，进去之后听指挥信号，不要擅自行动。”
“海王走地下，陈锋走岩壁，叶莲娜和主力在地面等待，仆从军团在入口外待命，等我信号再进入，每一步都按计划走。”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转身，“出发。”
……
山脉走廊的入口比赵一预想的更窄。
两侧的岩壁几乎是垂直地从地面升起的，灰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干涸的矿物沉积物，在偏西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沉哑的金属光泽。
入口处的谷底宽度不足三十米，地面上堆积着从上方风化脱落的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赵一在入口外约两百米处停下，站在一块风化的巨岩上。
他没有看身后的队伍，但所有人都随着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云媛，前方侦察。”
赵一说话时没有回头，但云媛已经走了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掌平贴在岩石表面，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起身：“三公里，塔基六边形，高度约十五米，底部有能量导管埋入地下向走廊深处延伸。”
“塔顶有一台对地能量炮，覆盖半径两百米，守卫约五十只，全部是能量体，没有实体弱点。”
赵一点头，，目光仍在走廊深处那座看不见的哨塔方向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跟旁边的人说一件确定的事。
“陈锋，你从东侧岩壁攀爬到塔顶上方，切断炮座与塔身的连接。”
“海王，你从地下水道接近塔基下方的能量分配室，切断导管。”
陈锋从侧翼走上前来，他已经把骨刃从鞘中抽出，金色的纹路在握柄处微微跳动。
“首领，地面佯攻你一个人？”
赵一侧过头来看他：“不是一个人，妖花跟我。”
陈锋的目光在赵一的右臂上停了一瞬，那里墨蓝色的纹路正在从皮肤表面缓慢浮出，妖花已经在回应赵一的指令了。
“如果你在一轮炮击内没有解决……”
陈锋没说完，赵一打断他：“你有三分钟。三分钟后炮座还没断，我脱离接触。”
陈锋握紧骨刃：“明白了，三分钟。”
海王已经蹲在地面上检查了湿度和流向。
他从水道中捞起一撮湿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然后向赵一点了点头。
“地下水位比预估的低，中段有一段干涸区需要爬行，但水道的结构比预想的好，没有大的塌陷，我的人能在四十分钟内到达塔基下方。”
“四十分钟。”赵一重复了一遍。
“四十分钟内你到位后给我发一个信号。然后等我的命令。”
海王沉声道：“是。”
他转身走向潮汐战士的队列，那二十名净化者已经卸下了多余装备，每个人都只保留了水下护甲和两柄短刃，他们蹲在地面上像一群正等着入水的灰色岩石。
赵一转向叶莲娜。
她站在冻土战士队列前方，双臂抱在胸前，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你的人在地面待命，等三座哨塔全部清除后再进入走廊。在这之前什么都不做，只是等。”
叶莲娜微微眯起眼睛：“等多久？”赵一：“短则半天，长则一天。”
叶莲娜沉默了一拍，然后缓缓点头，语气里没有任何质疑，只有确认：“好的，等。”
就一个字，但她身后的冻土战士同时坐了下来，他们开始原地休整，动作整齐得像一排被按了同一个开关的装置。
云媛在赵一身边站定。“赵 大哥，你准备去佯攻了？”
赵一看了她一眼：“你留在地面等消息，预见涟漪保持在运转状态，我需要你在三座塔全部清除前不断确认剩余塔的能量状态。”
云媛的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
她见过太多次他这种表情了，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从腰间的携带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递给赵一。
“还有半杯温的。”
赵一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早上那壶茶的余温，然后他把杯子还给她。
他转身向走廊入口走去时，妖花从他右臂上完全脱出，落在他身侧已经重新展开成了完整的本体形态。
花盘约两米宽，墨蓝色的光芒在灰黑色的岩石间迅速扩散，藤蔓在地面铺展开来，像一张正在迅速织成的网。
他沿着岩壁基部的阴影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声被碎石吸收，只剩下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妖花的藤蔓在他身后持续延伸，根须领域的感知波像水纹一样沿着岩壁向四周扩散，赵一通过妖花看到了前方三公里处那座哨塔的全貌。
约半小时后，他抵达了第一座哨塔的视线边缘。
蹲在一块半埋在碎石中的巨石后面，赵一的呼吸已经调整到了静默状态下的节奏，平稳而浅。
他的右手握着战斧握柄但没有注入能量，斧刃在阴影中呈现哑光的深灰色。
塔顶能量炮在缓慢转动，炮口每隔约六秒完成一次扇面扫描。
塔基周围的五十只深渊守卫匀速游弋，彼此间距均匀，步幅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