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洲边境，坤灵泽。
曲烬香和沈知薇一前一后穿越这片烟波浩渺的湖面，往南鹤洲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二人来到湖面中央的时候，曲烬香警觉地发现，脚下的粼粼波光迅速黯淡了下去，周围的景物仿佛褪去了颜色。
她停了下来，抬眼一望，顿时瞳孔地震！
此时头顶已不见深空朗月，唯有乌云如墨汁般翻滚，汇聚如穹庐，覆压百里。云层间银蛇游弋，雷公怒击，隐约可见九道颜色各异的灵光闪烁其中。
“这是？！”
只一眼，曲烬香便觉得浑身血液凝滞，如坠冰窟。那不是单纯的威压震慑，而像是一种连神魂都能冻结的纯粹杀意……
她只来得及做出本能的躲闪动作，下一刻，那漩涡般的云层訇然洞开，星汉灿烂间，剑气如银河倒悬，飞流直下！
……
不知过了多久，坤灵湖上空云开雾散，天地一片澄澈。
百里大泽的水已经全部蒸干，湖床深深塌陷，形成一个巨型天坑。曲烬香跪天坑中央，白衣染血，气息萎靡。
她身边散落着一地的法宝残骸——两件防御类符宝，两件极品软甲，蕴藏宗门元婴长老一缕神魂的玉简……此刻皆是黯淡无光，再无半分灵气波动。
沈知薇瘫倒在她身后，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虽然也受到了保护，但没有任何保命底牌的她，显然状况比曲烬香糟糕很多。
“咳咳……”
曲烬香咳出一口淤血，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道身影自空中缓缓降下。
姜羽凌踏虚空，手中八齿断脊鞭如活物般扭动。九柄颜色各异的灵剑化作流光，没入她袖中，方才使百里大泽化为旱地的，正是这九灵灭却阵。
“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曲烬香声音嘶哑，竭力保持着镇定，“不知前辈与我万仞山有何仇怨，竟要下此杀手？”
姜羽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报废的法宝。
这曲烬香不愧是剑魁，身上竟有如此多的保命之物。那枚神魂玉简，激发时足以抵挡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两件软甲，可保同阶之内无人可以对她造成真正伤害。最厉害的当属那两枚防御性符宝，若是曲烬香反应再快些，燃烧精血催动它们，只怕是元婴后期的修士来了也奈何不了她。
“很好。”
姜羽说了句曲烬香听不懂的话，然后抬手一挥。
八齿断脊鞭发出呼啸，鞭尾那节森白的骨刺撕裂虚空，入蝎尾毒针般飞出，直取曲烬香眉心！
曲烬香呼吸一滞，想要闪避，可重伤之下，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节索命的骨刺在面前放大。
“铛——！！！”
千钧一发之际，金铁交鸣之音响彻四野。
一道炽烈的金色剑气划破天际，后发先至，精准地与那节骨刺相撞。
剑气仅仅支持了片刻，便寸寸碎裂。幸而姜羽的攻击也被撞偏了三寸，擦着曲烬香的发梢掠过，狠狠凿进她身后的地面。
“轰——！”
一声巨响，湖床崩裂开来。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出现，延伸出百丈之远。
尘烟散去后，姜羽看到，一道身着织金白袍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立于曲烬香身前。
她头戴缕丝金冠，墨发一丝不苟地盘起。仪态端庄，气度雍容，看容貌不过而立之年，眼中的沧桑却是年轻修士不会拥有的。
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身后，一柄缠金赤木长剑悬浮半空，吞吐着灼热的气息，将周遭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剑身周围有四轮金色剑影环绕旋飞旋，隐隐构成某种护体剑阵。
元婴初期剑修，其气势之锋锐，灵力之凝实，远胜同阶。
曲烬香见到此人，神色终于放松下来，强撑着拱手道：“多谢五长老相救。”
“不必多礼。”
被称作“五长老”的女子说罢，回身对着姜羽遥遥一礼，语气颇为客气：
“在下万仞山内院五长老，东方晴。不知鄙派剑魁何时得罪了道友，竟惹得道友痛下杀手？”
姜羽看着她，心中暗道：这万仞山的外援来得可真够快的。
她收回八齿断脊鞭，任由其般盘绕在手臂上，回话道：“若万仞山执意要带走沈知薇，那便算是得罪了。”
东方晴双眼微眯：“这么说，道友也是冲着‘净世灵瞳’来的？”
“没错。”
“原来如此。”
东方晴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和，“道友或许有所误会。我万仞山即便带走了沈知薇，也不会限制她行医。若道友身患隐疾，需她诊治，大可来我南鹤洲，届时鄙派定会款待。又何必在此伤了和气？”
“东方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姜羽轻轻摇了摇头，“只可惜，我想要这净世灵瞳的原因，与你们万仞山一模一样。”
东方晴袖中的手微微一抖，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我听闻云渺洲近日并不太平，似是有强敌将至，难道与阁下相关？”
姜羽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说道：“别急，不如先让我来猜猜，你们万仞山那位需要净世灵瞳救治的‘大人物’，究竟病到什么程度了？”
东方晴眸色暗了暗：“道友此言何意？”
“字面意思。”
姜羽道，“剑修杀气本就重，再加上万仞山这些年四处挑起争端，门内又不精于医药。长年累月下来，门下弟子的伤亡数目，怕是不太好看吧？”
东方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姜羽继续道：“但，仅仅只是门人伤亡，还不值得堂堂剑魁冒险来云渺洲抢人。更不值得你们浪费一头有望晋升碎虚的变异灵兽，只为了拖住法华真人一时半刻。”
“所以？”
东方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我猜，是万仞山内部的某位大人物出了状况。”
姜羽不急不缓地说着，像是在念稿子，“而这位大人物的修为至少是化神期。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你们的那位宗主。”
话音落下，天地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东方晴才冷哼一声，说道：“荒谬。”
“道友这番推测倒是有趣，可惜全是猜测，空口无凭。”
“是吗？”
姜羽缓缓落下，来到她跟前，冷冷地说，“严谨的推论总是伤人的，但你要是想听，那咱们也可以展开说说。”
“敢问东方长老，既然贵宗宗主无恙，为何不亲自出面，向碧云门讨要沈知薇？以他老人家的修为和万仞山的威势，法华真人敢说半个‘不’字？”
“……”
“你们没有这么做，反而派一个结丹期剑魁，在法华真人面前演一出‘轻描淡写舍弃变异灵兽’的戏码，就为了震慑对方。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又是什么？”
听罢，东方晴袖中的拳头，已捏得骨节发白。
但她仍旧面不改色，淡淡地说：“可笑，难道法华真人这等化神老怪都看不破的局，反倒让道友一个元婴修士看破了？”
“法华真人当然看破了。”
姜羽轻笑一声，“她只是选择了装糊涂而已。”
“……”
“碧云门刚被曝光出首席弟子抢夺同门天赋的丑闻，就冒出一个外洲势力把沈知薇抢走，这不正是甩锅的好机会吗？到时候只要编一个故事，让大家相信沈知薇一早便是你们万仞山安排的人，他们碧云门就可以撇得干干净净了。”
“至于净世灵瞳，是医修圣体不假，但所谓怀璧其罪，此物对实力不济的宗门而言可未必是福分，倒不如丢给诸如你我这样的……同路人，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