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想到,一直神秘莫测的鲛珠,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有些错愕的愣在当场。
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元仲铭,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想要把鲛珠夺过来。
穆辛快他一步,一道金色屏障祭出,将他弹开数尺。
元家父母见状就要上来帮忙,目光全都紧紧盯着鲛珠不放!
司长命、伊岚和小满一起,也一前一后拦住他们的动作。
元信看着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一下的元仲钰,吼道:“仲钰,你在做什么?!还不拿鲛珠,我们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元仲钰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颗浮在他与无月中间的鲛珠。
耀眼的光泽如同一场绚烂的美梦。
在这颗美丽、神秘,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神物面前,元仲钰心中没有一丝兴奋,只有一片荒芜。
旁边司长命等人和元家的人还在争执不下,无月抬了抬手,那颗鲛珠听话地飞回了她的掌心里。
她凝望着那颗珠子,实在是想不通,它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可以让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连真假都分不清了。
“真是没想到,原来鲛珠,是要这样才能得到。”
无月苦笑着,任由心口蔓延上来的疼痛席卷全身。
周围人也都暂时停下了动作。
元家人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那颗珠子,眼中的贪婪之色毫不遮掩。
司长命没看明白,转向穆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辛用香术把元仲铭定在了原地,慢悠悠道:“传说有云,鲛人族,情至深处,则泣泪成珠,但是这中间,其实漏了一句。”
他看向无月:“是吧,无月姑娘?”
无月脸上无悲无喜,似乎已经不再为任何事撼动。
她捏着那颗小小的珠子,薄唇轻启,缓缓道:“鲛人族,情至深处,心死之时,则泣泪成珠。”
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我也是到今天,才明白这其中缘由。”
“难怪,素暝长老一直都不愿意告诉我。”她掂了掂掌心的鲛珠,仿佛那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石头,抬头讽笑着望向元仲钰,“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好啊,给你!”话音落,无月抬手将那枚鲛珠狠狠砸到了元仲钰的脸上。
元仲钰没躲,也没伸手去接,任由鲛珠在他额头上砸出了一道血印。
元信眼见鲛珠就这么滚落到他脚边,急道:“仲钰,你愣着干嘛?快捡起来!那可是鲛珠,有了它,你的修为就能恢复了!你想让我们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吗?”
元仲钰仍旧不为所动。
无月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爱到深入骨髓的心上人。
从前他皱一下眉头,她都要焦急心慌,可现在他满脸痛苦,无月却只觉得可笑。
她嗤笑一声:“怎么了?是这鲛珠不能让元公子满意?还是你到了现在,还想装深情?”
“不是的!”元仲钰急着想辩驳什么,可是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没用,过了半晌,也只憋出一句:“我不是一直在骗你,无月,我对你,是真的动了心的……”
“是吗?”无月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许吧。”
“以前族里人常说,人心复杂,不可轻信,我现如今才算深刻体会,也许你后来真的对我有过真心,可那又如何?难道最开始的欺骗,就不算数了?”
“你们人族的感情太复杂,我读不懂,也不想懂了。”
她的目光在元仲钰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垂眸,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鲛珠,沉声道:“你想要的,我给你。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吧。”
说罢,便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无月!你别走!”元仲钰焦急地想要追上去。
无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别跟上来,元仲钰,别让我恨你。”
元仲钰不敢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紧紧捏着拳头的双手隐隐发着颤,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穆辛走上前去,俯身将那颗鲛珠拾起来。
元信瞪大眼睛看着他,闪身就要上来抢,被穆辛用金色的光箭制在原地。
穆辛缓步走在元仲钰身侧:“既然是无月留给你的,就交给你处置吧。”
元仲铭焦急道:“仲钰,还等什么?快收下!”
元仲钰低头看着那颗流光溢彩的珠子,眼里一片悲戚,伸手接过来:“我会替她好好保管的。”
穆辛道:“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另一边,司长命怕无月会出事,追着她出了元府。
“无月姑娘!”
无月还算给他面子,停下了步伐:“司公子还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没了鲛珠,对你难道没有影响吗?元仲钰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把鲛珠留给他?”
无月轻声笑了笑:“你就当我傻吧,他苦心经营这么久,怎么好意思叫他一场空?而我轻信了别人,也总要付出点代价,好让自己长长记性。”
“放心吧,没了鲛珠,只是化不出鱼尾,不能再回到海里而已,其余的不会有什么影响,我早已经脱离了族群,本来也没法再回去了。”
司长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苍白,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也没什么资格再多说什么。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从前虽说离开了族群,但多少有个退路,可是现在……”
无月无所谓地笑笑:“不用担心,天大地大,总有我能去的地方。你们人类大部分都不会法术,也有大把人无依无靠,不一样活得好好的吗?”
“你倒是洒脱。”
司长命也没想到,无月竟然这么拿得起放得下。
“不洒脱能怎么办呢?”无月说。
她望着远方,繁华之后,有连绵不绝的大漠和群山。
“以前,我们总说,要一起游遍山川湖海,看遍人间四季,现在,只能我一个人去看了。”
无月转头,笑盈盈地看着司长命:“司公子,祝我旅途顺利吧,如果有缘,相信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司长命这下对她不由都有些钦佩了,亏他之前还觉得,这事常人都接受不了,现在看来,无月并不是常人。
“这个送你。”
司长命从腰间解下来一块玉牌:“我们司家在全国各地遍布商铺酒楼,你一个女子,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若是有需要,就拿着这块玉牌,去挂着司家招牌的任何一家店,要钱要物,只需要说一声就行,如果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我和穆辛帮忙,也可以拿玉牌差人来给我们报信。”
无月也没推辞:“那就多谢司公子了,最后得了这样一份大礼,我也不算吃亏了,后会有期。”
“保重。”
无月在这世间无牵无挂,走得干脆利落,连告别的机会都没给元仲钰留。
元仲钰拿着鲛珠追来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司长命对着他没什么好脸色:“元公子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别再纠缠人家了。”
“我……”元仲钰握着鲛珠,一脸的失魂落魄,“我没想纠缠,我只是,想和她道歉,想补偿她。”
“还是算了吧,”司长命道:“无月姑娘都已经把你放下,云游四海去了,你还是别去惹别人不痛快,想必,她也并不想要你迟来的补偿。”
“再说,欺骗和伤害都已经造成,补偿又有什么用呢?”
“还是要的,”元仲钰自嘲地笑笑,“我知道我没资格求得她的原谅,可是,我不能就这样放她走。”
“鲛珠我会还给她,也会好好跟她道歉,然后,再重新追求她,再也不骗她。”
“这算什么?”司长命没好气道:“浪子回头?”
“元公子,你不觉得为时已晚吗?况且,你家里人会同意你把鲛珠还回去吗?”
元仲钰的眼神分外坚定:“他们要想动鲛珠,除非杀了我。”
司长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走了他开始深情了,也不知道是图什么,人难道就非得这样贱得慌吗?
但腿长在人家自己身上,他们也阻止不了。
“司公子,穆老板,其实,我找你们还有一件事想说。”
元仲钰忽然话锋一转。
穆辛已经猜到了:“是关于你中尸傀毒的事?”
元仲钰点点头:“是。”
“尸傀毒,原本确实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我大哥在城中,认识了一位异士,那人声称,自己是西域‘谒火教’的人,会一种特殊的操控之术。”
“谒火教?”
司长命和穆辛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天酒楼里的那帮人。
元仲钰道:“嗯,这个教派具体是什么来头,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只说可以帮我们达成心愿。”
“他们说,尸傀毒,就是可以让人看起来如同活死人一般,但是不会真正死去,到时候,只要服下解药就会安然无恙。”
司长命道:“你们难道就没问他们为什么要研制这种毒?又有什么作用?”
“我们问了,可是他们也不愿意细说,只说这是教中机密,他们炼制这种毒,也是为了修道。”
“修道?”司长命一脸不敢置信,“谁会用这么邪门的毒修道?”
“我们也怀疑过,”元仲钰说,“可他们说,这种毒炼制出来,都是给妖物下的,好让他们乖乖听话,还便于养灵宠。”
司长命:“你们就这么信了?”
元仲钰无奈道:“我大哥对于鲛珠一事实在心急,只想快点解决问题,于是在拿到所谓的解药之后,便找人给我下了尸傀毒。”
穆辛一脸了然:“那解药是假的吧?”
元仲钰面色凝重:“是,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被骗了,后面的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无月为了给我找解药,费劲了心思,是我对不起她。”
司长命丝毫不留情面:“这个我们都知道。”
元仲钰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总之,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我知道你们也想调查尸傀毒的事,事后我大哥曾查过那个谒火教,他们不止找了我们,我们推测,他们应该就是在找人试毒,而且他们似乎就是从王城来的,你们,应该也是要往王城去吧?还是小心为好。”
“多谢提醒。”司长命随口客套了一声。
“元公子,在下最后还是想说一句,如果不是真心,就不要再紧追着不放,到最后只会伤人伤己。”
元仲钰满目深情地注视着手里的那颗鲛珠:“我自然明白,只是希望,不要太晚。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司长命毫无诚意地说:“那就,祝你好运。”
这就算是他来给他们送线索的报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