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宣传部，纪律检查科。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会议室。
“林晚意同志，你涉嫌利用媒体影响力，进行大规模非法集资。”
“并且，你的个人背景，存在严重问题。”
为首的男人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现在，请你立刻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孙平的脸“唰”一下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挡在林晚意身前。
“两位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晚意同志是我们画报社的特约顾问，她刚刚还为我们解决了大问题！”
为首的男人没理他，只是将证件收回口袋。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证据确凿。”
他转向孙平，语气加重。
“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妨碍公务”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孙平喘不过气。
他想再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会议室里，刚才还因为“希望基金”而激动万分的年轻编辑们，此刻一个个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他们看着那两个不怒自威的干部，又看看被护在身后的林晚意，心里全是恐惧。
完了。
这是摊上大事了！
角落里，钱振宇靠着墙，几乎要压抑不住心底的狂喜。
林晚意，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会煽动人心吗？
跟纪检科的人去说吧！看他们信不信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晚意要被带走，画报社要迎来一场大地震的时候。
林晚意自己，却从孙平身后，平静地走了出来。
她冲着孙平，安抚性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转向那两名纪检干部。
“好，我跟你们走。”
她答应得太干脆了。
干脆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那两个纪检干部，都准备好了一套应对反抗的说辞，此刻却卡在了喉咙里。
林晚意接着说。
“配合组织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不过在走之前，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毕竟，我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背上这么大一口锅。”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为首的干部和同伴对视一眼。
他大概是觉得，林晚意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跑不掉了。
“你问。”
林晚意点了点头，客气地说：“谢谢。”
她的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
“同志，您说我涉嫌‘非法集资’，指的是我刚才在会议上提议的‘希望基金’，对吗？”
干部没有否认。
“没错。”
林晚意又问。
“这个‘希望基金’，是我在大约一个小时前，第一次在这间会议室里提出，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对吗？”
干部皱起了眉头。
“是。”
林晚意继续。
“我提议成立基金，同时也提议，要邀请农业部、中科院的领导，共同组成监督委员会，确保每一分钱都公开透明，这件事，在场的所有同志，都可以作证，对吗？”
她环视全场。
所有编辑，包括孙平，都下意识地用力点头。
“对！”
“我们可以作证！”
林晚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位干部的脸上。
她摊了摊手，动作很无辜。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小时前才提出，没有章程，没有账户，甚至连影子都还没有的一个基金提案，并且从一开始就计划邀请国家部委进行监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同志，我是如何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进行‘大规模非法集资’的？”
“轰！”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是啊！
基金根本就还没成立呢！
钱都还在邮局的麻袋里，连画报社的门都没进！
怎么就成了非法集资了？！
这罪名，根本就不成立！
孙平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他明白了！
林晚意这是在釜底抽薪！
那位为首的纪检干部，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女人，逻辑竟然如此清晰，言辞如此锋利。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林晚意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
他的同伴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试图挽回局面。
“非法集资只是举报内容之一！还有你的个人背景问题！举报人称，你的家庭出身是……”
“等一下。”
林晚意打断了他。
她没有去辩解自己的出身问题，而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两位同志，你们一直说，是接到了‘实名举报’。”
她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是实名，那就不是匿名诬告。”
“这件事，关系到我的清白，关系到我们《人民画报》的声誉，也关系到几十万读者对我们的信任。”
“那么，我作为当事人，应该有权利知道，这位‘实名举报’我的人，是谁吧？”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向了要害！
两个纪检干部脸色都变了。
按规定，他们有义务为举报人保密。
可林晚意把这件事，上升到了画报社声誉和群众信任的高度。
如果他们拒绝回答，就等于坐实了他们是在搞“暗箱操作”，是在偏袒诬告者！
为首的干部脸色铁青，陷入了两难。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下来。
角落里，钱振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悄悄地，一步一步，朝着会议室的后门挪动。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只要离开这里，谁也抓不到证据！
孙平也反应过来了，他指着两个纪检干部，大声支援林晚意。
“对！你们必须说清楚！”
“到底是谁！在我们画报社刚刚做出成绩，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
“这种破坏团结，诬陷同志的小人，必须把他揪出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纪检干部身上时。
林晚意，却忽然不问了。
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算了，你们不用说了。”
她转过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转动。
她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会议室的后门。
那里，钱振宇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外。
他的身体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晚意停在他面前。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林晚意抬起手。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
她就那么直直地，指向钱振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钱编辑。”
“刚刚会议开到一半，跑出去打电话的，是你吧？”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
“所以，实名举报我的人……”
“也是你，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