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院长来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被陈政委一路“请”过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皮盒子，神情还有些不悦。
“师长，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我那边还有一台手术等着呢！”
师长指了指病床上的林晚意。
“少废话！给你下达一级任务！”
“用你最好的设备，给我们军区的宝贝疙瘩，做一次最全面、最彻底的检查！”
吴院长打开皮盒，拿出一个看起来就格外精密的听诊器。
“这可是刚从德国运来的，整个军区就这一台，说明书的油墨味都还没散呢！”
他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走到了床边。
“小林同志，放轻松。”
病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王秀娥、周姐、顾岚，还有一众军嫂，都屏住了呼吸。
顾砚深更是像一尊石雕，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吴院长的每一个动作。
吴院长将冰凉的听诊器探头，轻轻放在林晚意平坦的小腹上。
他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几秒后，他睁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嗯，胎心很稳，很健康。”
王秀娥刚松了一口气，想露出笑容。
吴院长的眉头，却毫无预兆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脸上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疑惑。
他摘下听诊器，对着听筒吹了口气，又重新戴上，把探头往旁边挪了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吴院长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秀娥的笑僵在脸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顾岚也收起了玩闹的表情，紧张地攥住了林晚意的手。
终于，吴院长抬起了头。
他看着林晚意，又扫了一眼顾砚深，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不对劲。”
他吐出三个字。
顾砚深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上前一步，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攥着，声音发颤，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吴院长，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王秀娥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一把抓住周姐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老吴！你可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师长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盯着吴院长，等着他的下文。
吴院长没有回答他们。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晚意和顾砚深之间来回扫视。
那眼神，不像在看病人，反倒像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听诊器，几乎是贴在了林晚意的肚子上。
这一次，他听了足足一分钟。
当他再次摘下听诊器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凝重，转为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他指着林晚意，又指了指顾砚深，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不是一个！”
顾砚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是一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孩子没了？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王秀娥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周姐扶住。
“老吴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是一个！”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吴院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我听到了两个！”
“两个清晰、强健有力、频率完全不同的心跳声！”
他猛地转向已经完全呆住的顾砚深，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
“恭喜你，顾团长！”
“是双胞胎！”
轰！
仿佛一颗炸雷在小小的病房里炸开。
时间，静止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
师长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他冲上去，一巴掌拍在石化的顾砚深背上。
“好小子！你这个臭小子！你可真是！哈哈哈哈！”
“我的天哪！双胞胎！我们家晚晚怀了双胞胎！”
王秀娥反应过来，激动得又哭又笑，抱着周姐又蹦又跳，像个孩子。
“啊——！”
最刺耳的尖叫来自顾岚。
她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扑到床边，抓住林晚意的手，激动到语无伦次。
“晚晚！我的好晚晚！你是神仙吗！双胞胎！我妈要知道了不得高兴疯了！”
一群军嫂更是炸开了锅。
“天大的喜事啊！”
“咱们军区多少年没出过双胞胎了！”
“顾团长也太有本事了！”
整个病房，被巨大的喜悦和喧嚣淹没。
只有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反应异常。
林晚意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这里，有两个小生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包裹了她，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而顾砚深，还保持着那个石化的姿势。
他一米九的魁梧身躯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着，彻底失去了语言和行动能力。
吴院长行医几十年，第一次看见“活阎王”这副傻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团长，回神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天大的好事啊！”
林晚意看着他傻掉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砚深？”
男人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吴院长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紧张。
“医生！”
“双胞胎对我媳妇身体有没有危险？！”
“她会不会有事？！”
这个问题，让病房里所有狂喜的庆祝声，都停了下来。
大家这才想起，这个年代，怀双胞胎对孕妇来说，意味着加倍的辛苦和风险。
吴院长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风险肯定是有的，营养必须得加倍跟上！后续的产检一次都不能少！绝对不能再劳累了！”
王秀娥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手想去摸林晚意的肚子，又怕碰坏了似的缩了回来。
师长脸上的狂喜也收敛了，他盯着顾砚深，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听见没有，顾砚深！”
“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你的兵给我带好，再把你媳妇和肚子里的两个小的，给我照顾好！”
“是！保证完成任务！”顾砚深的身躯挺得笔直，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