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浅笑着与月老板对视,他们一问一答,看似漫不经心,却皆留着分寸。
一旁的阿福半点没察觉席间微妙的氛围,径直一屁股坐到宝珍身旁,兴致勃勃道:“姐姐,我听说南安城三天后就是拜神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拜神节?”
“嗯嗯!”阿福用力点头,“这是南安城三年一届的大日子,也是城里最热闹的盛典,到时候全城百姓都会前去祭拜祈福。”
宝珍缓缓垂眸,三日之后,全城齐聚的拜神大典,这般万众齐聚的时机,反倒恰到好处。
她抬眼弯唇,柔声应下:“好,到时我陪你一同去。”
晚饭后,宝珍独自回了房,把门反锁。她推开房间内所有的窗户,楼下街道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她靠着窗沿坐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街景,整个人放空发呆。
霍随之回来时,一眼就瞥见了窗边的她。他的脚步下意识停下,就站在楼下,静静抬眸看着她。
宝珍心思飘远,目光一直落在热闹的街上,半点没察觉到楼下望着她的人。夜色沉沉,衬得她单薄又落寞。
霍随之想起昨天晚上她看阿福的眼神,藏着说不清的酸涩。
他管着监察司,想查一个人的底细轻而易举,可唯独宝珍,他从来不愿去窥探,只想给她留足尊重。
但相处这么久,很多细节早就藏不住。他心里清楚,宝珍的从前,一定过得很苦。
霍随之在楼下站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抬步上楼。走到宝珍房门口,他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
敲门声打断了宝珍的出神,她回过神,快步合上所有敞开的窗户,转身走到门边,抬手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一个硕大的糖人猛地凑到眼前,宝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头惊了一下。等她定住神,才看清糖人后面,露出来的霍随之的脸。
“你无不无聊,故意吓我?”宝珍嘴上说着,却还是侧过身子,让开了路。
她反手关上房门,刚往前走了两步,霍随之就捧着糖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我哪是无聊,这是特意给你买的。”
宝珍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看向他,眉梢微挑:“你觉得我会喜欢这种小孩子才吃的东西?”
霍随之见状,笑着双手合十,语气带了几分哄意:“那就请县主大人赏个脸,尝一口?”
这话落下,宝珍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神色冷了几分,直直看向他:“你在同情我?”
不等霍随之开口辩解,她已经扭过头,径直走到桌边,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冷硬:“我不知道你哪来的错觉,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霍随之心头一紧,立刻反应过来。以宝珍的敏锐,定然是察觉到了昨晚他盯着她的目光,误以为他是因为阿福的事,可怜她的过往,才刻意买了糖人来哄她。
“我从没有同情你,我是敬佩你。”霍随之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
宝珍背对着他,因为他脱口而出的“敬佩”二字,她攥着桌沿的手指悄然收紧,岔开话题,“行了,不说这事了。”她缓缓转过身,朝他摊开手掌,“你不是要送我糖人吗?拿来吧。”
霍随之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乖乖将糖人递了过去。宝珍低头一看,竟是只狐狸模样的糖塑,她二话不说,张口就咬上狐狸脑袋。
嘎嘣一声,听得霍随之莫名心头一紧,脖颈凉飕飕的,微妙得很。
含着甜丝丝的糖味,宝珍抬眼问:“你今日出去打探,可有什么收获?”
霍随之坦然回答:“南安城的大小官员,眼下我一个都信不过,想要在这座陌生城池里找出藏匿的军火,还差一个时机。”
“时机?”宝珍轻声重复。
“说白了,就是引蛇出洞。”
宝珍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小侯爷这是已经有了对策?”
霍随之挑眉颔首,他与宝珍此刻早已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没必要事事遮掩。何况他的计划并非万无一失,他提前告诉宝珍,是万一变故突发,她也能及时自保、随机应变。
“只需挑个合适的时机,暗中掀起一场假动乱。城内局势一旦大乱,各方势力必然浮出水面,到时候军火的藏匿之处,自然无所遁形。”
“你说的这个时机,难不成是拜神节?”
宝珍一句话,直接戳中了霍随之的心思。他当即一惊,抬眼看向她:“你怎么知道?你都没出客栈,怎么会知道拜神节的事?”
“客栈里人多嘴杂,来来往往都在说,我自然听得到。”宝珍不动声色,半句没提阿福告知她的事。
霍随之闻言也没多想,倒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眉头微蹙:“对了,我今日没见着顾左、顾右,追风说他们没跟着一起进南安城,你知道他们去哪了?”
宝珍淡淡点头:“我知道,我另外派了差事给他们,不用管。”
霍随之应声,丝毫没起疑心,随即沉声道:“那就好,三日之后,成败就在此一举。这几天你待在客栈,别随便出去,尤其是拜神节当天,很危险。”
那天必定人多混乱,他放心不下她,接着又道:“我会让追风、追云留在客栈外守着,护你安全……”
“小侯爷,大局为重。”宝珍直接打断他,语气清醒又冷静,“南安城再小,地盘也不算小。你既要制造动乱,又要分神找军火,你带来的那些监察司人手,真的够用?”
霍随之心里清楚,人手自然是不够用的,可宝珍的安全,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底线,半分都赌不得。他刚要开口:“到时候我会协调,这件事……”
“霍随之。”宝珍骤然开口,语气格外认真,直接打断了他,“我来南安城,不是给你添乱的,更不是让你把麾下最得力的两个人抽出来,专门护着我。”她从没想过,要做拖他后腿的人。
“别感情用事。”宝珍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清醒得近乎冷酷,“我也清楚,你从不会拿军火这种大事当玩笑。如今京城局势晦暗不明,你我心里都有数,必定是出了大事,这批军火至关重要。一旦你拿不下它,不光是你我,你京城里的母亲、舅舅,所有相关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她盯着霍随之的眼睛,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可没想过要跟你一起殉情。
“不会殉情,我们会一起回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