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听了八百遍了。每次都是“他会处理”,每次都是“不必操心”。可她是那种能不操心的人吗?
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轻声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还没出来就开始给你娘找麻烦了。”
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白羡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肚子:“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是外头那些坏蛋,想欺负你娘。”
她顿了顿,眼睛眯了眯,语气忽然变得凶巴巴的:“不过他们做梦!你娘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们俩也给娘争气点,好好长大,等出来了,娘带你们一起收拾那些坏蛋!”
肚子里又动了两下,这回更用力些,像是在说“遵命”。
小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捂嘴笑:“公主,您这胎教,可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与众不同。”
白羡理直气壮:“那是。我生的娃,当然要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有人对你好,也有人想害你。得学会分辨,学会保护自己,学会——”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肚子边,神秘兮兮地说:“学会装傻。”
小月:“......装傻?”
白羡点头,一脸认真:“对,装傻。你们看啊,你爹那么聪明,什么都能看透。可你娘我呢,就装傻,装得可像了。那些人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出来,就会放松警惕,然后——”
她眯起眼,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小月看得目瞪口呆。
公主,您这......这真的是在胎教吗?怎么听着像是在教俩孩子怎么坑人呢?
白羡看她那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摆摆手道:“开玩笑的。我其实就是想让宝宝们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好人,也不是只有坏人。要学会看人,学会保护自己。至于装傻嘛......”
她眨眨眼,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那是大人的本事,他们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小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青黛在一旁站着,面上依旧沉稳,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这位太子妃,看着娇娇怯怯的,可心思通透着呢。殿下说得对,她不需要别人替她挡风遮雨,她只是......喜欢被人护着的感觉。
可真正需要的时候,她比谁都清醒。
六皇子府,书房。
墨玄澈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封信,细细看着。
这封信,是赫连丞相派人送来的。
信写得不长,但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太子新政的不满。赫连拓在信中直言,太子“宠信中原妃,重用中原匠,译中原书”,是在动摇南疆根本,长此以往,南疆将不再是南疆,而会成为中原的附庸。
信的末尾,他写道:“殿下若有心匡扶社稷,老夫愿效犬马之劳。”
墨玄澈看完,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入一旁的炭盆中。
火舌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它吞没,化作一小撮灰烬。
“赫连丞相倒是心急。”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站在书案前的黑衣男子垂首道:“赫连丞相派人传话,说朝中还有几位老臣,也对太子多有不满,只待殿下发话,便可......”
墨玄澈抬手,打断了他。
“不急。”他轻声道,“赫连拓那老匹夫,虽然有用,但太过急躁。这种人,可以当刀使,却不能当盟友。让他再等等,等三哥的新政推行得更顺利些,等那些反对的人更愤怒些,等......时机更成熟些。”
黑衣男子应道:“是。”
墨玄澈顿了顿,又问:“蒙毅那边呢?”
“蒙将军已经明确表态,愿为殿下效力。他说,只要殿下需要,他随时可以调动麾下禁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问,殿下打算何时动手?”
墨玄澈闻言,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烛火映着他清俊的侧脸,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穿着一袭月白常服,衣襟袖口绣着淡雅的竹叶纹,乌发以一根素白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整个人愈发飘逸出尘。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会以为这是一位寄情山水、不问世事的风雅公子。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黑衣男子,却半点不敢因这份“风雅”而放松警惕。
“动手?”墨玄澈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告诉他,不急。现在动手,那是谋反。等时机到了,那就是......清君侧。”
黑衣男子垂首,不敢多言。
墨玄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他望着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忽然问:“五哥那边,如何了?”
黑衣男子答道:“青云子已与五皇子见过三次。前日,青云子给五皇子相面,说他‘面相有紫气,逢大难后必有后福’。五皇子很是受用,赏了他一锭银子。昨日,青云子又暗示他,‘太子若倒,长幼有序,该当如何’。五皇子虽然没有明说,但看他那表情,分明是动了心思。”
墨玄澈唇角微弯。
他这位五哥,从小就没什么脑子。别人说什么信什么,被人当枪使了还替人数钱。从小到大,被利用过多少次,可每次还是会乖乖跳进坑里。
这次也一样。
蠢货。
可正是这种蠢货,最好用。
“让青云子继续。”墨玄夜轻声道,“再多给他点甜头,让他觉得自己真有帝王之相。等他野心膨胀到一定程度,不用我们催,他自己就会动手。”
“是。”
墨玄澈摆了摆手:“下去吧。”
黑衣男子躬身退下,书房里重归寂静。
勤政殿,偏殿。
墨玄夜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眉头微蹙。案上堆着小山般的奏章,都是今日新送来的,等着他批阅。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连午膳都是在案前匆匆用的。殿外的日光从东移到西,渐渐暗淡下来,可案上的奏折却不见少。
无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殿下。”
墨玄夜抬起眼,放下手中的奏折:“说。”
无影低声道:“六皇子府那边,最近频繁有人进出。属下查清了几人身份,其中一个是蒙毅的亲信,还有两个是赫连丞相府的人。”
墨玄夜眸光微沉,却没有说话。
无影继续道:“五皇子那边,那个叫‘青云子’的道士,属下也查过了。他不是什么游方道士,而是六皇子府的人,两年前被六皇子收留,一直养在府里,最近才放出来。”
墨玄夜点了点头,面上依旧平静,仿佛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还有一件事。”无影道,“赫连丞相近日频繁与几位老臣往来,似在密议什么。属下派人盯着,但丞相府防卫森严,暂时无法探知具体内容。”
墨玄夜沉默片刻,才道:“知道了。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无影应道,身形一晃,消失在殿内。
墨玄夜重新拿起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揉着眉心。
从赛马会那次,他就隐约察觉有人在背后推动。如今看来,他这位素来“体弱多病”、“与世无争”的六弟,才是真正的心思深沉。
他倒要看看,他这六弟,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墨玄夜睁开眼,就见无踪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汤和几碟点心。
“殿下,”无踪面无表情道,“太子妃让奴婢送来这些,说殿下辛苦,让您用些。太子妃还说......”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太子妃说,殿下要是敢不吃完,晚上回去就别想上床。”
墨玄夜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接过那碗热汤,低头喝了一口。是鸡汤,炖得恰到好处,汤色清澈,香气扑鼻,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太子妃今日如何?”他问。
无踪答道:“太子妃今日精神不错,午睡后去花园走了走,还和雪团儿玩了会儿。太医来请过平安脉,说胎象平稳,太子妃让奴婢转告殿下,不必挂念她,好好处理政务。”
墨玄夜点了点头,眼底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许。
他喝完汤,又吃了两块点心,这才重新拿起奏折。
无踪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墨玄夜翻动奏折的轻微声响。
可他的心,却早已飞回了东宫。
飞到了那个圆滚滚的小孕妇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