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离的目光扫过两人。
他化神期的修为，灵觉远超常人，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些气息的联系。
慕灵身上，沾染了风息州清冷的气息和衍星灼灼烈的气息，而那两人身上，也同样缠绕着慕灵的灵息。
这三种气息并非简单混杂，而是彼此交融。
这意味着什么，慕天离心中了然。
他那个女儿，唉……
这复杂的关系，或许在眼下，反而成了一种纽带。
慕天离长长地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做出了某种决断。
他开口道：“既然魔族有此诚意，我浩澜宗自然不会固步自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合作之事，可以详谈。”
他没有接下令牌，而是道：“令牌贤侄收好。具体事宜，还需从长计议，并非我浩澜宗一派所能决断。今日之言，我已知晓，会与其他宗门掌舵人商议。”
衍星灼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收起令牌：“多谢慕宗主！”
“但是，”慕天离话锋一转，“贤侄身份特殊，在仙盟地界行走，还需谨慎。暂时，便以灵儿好友的身份住下吧。”
“是！晚辈明白！”衍星灼从善如流。
慕天离再次看向风息州，“息州，我刚才的提议，你好好考虑。为了灵儿，也为了你自己。”
他又看了看衍星灼，“至于你……既然选择了留下，便要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护好她。”
风息州眸光剧烈闪烁了一下，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终是点了一下头。
衍星灼则郑重承诺：“慕宗主放心，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灵儿受伤！”
慕天离挥了挥手：“去吧。去找灵儿吧。让我独自待一会儿。”
风息州和衍星灼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
殿门开启又合上，慕天离独自坐在空阔的大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眉宇间染上浓重的忧思。
“曾经，我遥望未来，生灵涂炭，万物凋零，仅有一人屹立于天地间。”
一道清冷空灵的女声自屏风后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慕天离并未回头。
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缓缓自屏风后走出。
她双眼没有焦距，是一片朦胧的灰白，面容清丽却给人一种非人的淡漠，仿佛超脱于尘世之外。
“现在，我却看不清了。”女子停在慕天离身侧，同样望向窗外，“她在秘境，应当是看到了些什么。那东西搅乱了既定的轨迹。”
慕天离深深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秘境之行会生出这般变数。罢了，该来的总会来。他们绝不会放过灵儿。”
殿门外，一道极轻微的气息紊乱了一瞬，随即迅速远去。
殿内的两人对此并无反应，似乎早已察觉。
女子灰白的眼眸微动，轻声道：“她都听到了。”
慕天离沉默片刻，终是无奈道：“瞒不住的，这孩子太敏感了。从她神魂归位的那一刻起，就在怀疑了。”
——
慕灵一行人在浩澜宗住了下来。
她没有追问那天听到的话，慕天离也绝口不提。
他推掉了大部分宗务，每日都会抽出大量时间陪着慕灵。
清晨，他会来到慕灵居住的“灵汐苑”，陪她用一顿早膳。
膳桌上的灵食多是慕灵小时候喜欢的口味，他甚至还记得她挑食的小毛病，会特意吩咐膳房将她不爱的灵蔬雕成小动物的模样，哄她多吃一些。
“你小时候，总要这样才肯动筷子。”慕天离笑着，将一块雕成小兔子状的灵萝糕夹到慕灵碗里，眼神怀念，“那时你母亲还说，都是我惯的你。”
慕灵看着碗里那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心底有些触动。
这些，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
无论是她，还是原主慕灵。
饭后，慕天离会带着她在宗内漫步。
走过她幼时蹒跚学步的青石板路，看过她曾经偷偷爬上去摘果子的老灵树，指着一处练武场：“你第一次引气入体，就是在那里，差点把旁边的亭子掀了，吓得教习长老脸都白了。”
这些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往事，从父亲口中娓娓道来，一点点填补着慕灵记忆中关于“家”的空白。
她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有点陌生，有点无措，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
下午，慕天离常在书房处理一些紧急宗务，便让慕灵在一旁看书或修炼。
有时他会忽然抬头，看着她安静的侧影，看得有些出神，然后低声道：“一转眼，都这么大了……父亲错过了太多。”
慕灵抬头，对上他有些歉疚又欣慰的目光，轻轻摇头：“父亲现在陪着，也一样。”
慕天离大笑出声，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夕阳西下，父女二人常常在宗内的莲池边散步。
“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后山那片萤火虫洞了，”慕天离语气怀念。
“有一次非要进去玩，结果被一只发光的灵蝶吸引了注意力，差点走丢，吓得你娘差点把整个山洞翻过来。”
“还有这个，”慕天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有些旧了的蝴蝶玉坠，“你三岁那年，非要吵着要的，戴了没多久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还是为父后来偷偷给你收起来的。”
那玉坠做工算不上顶好。
慕灵接过冰凉的玉坠，握在掌心，难以言喻的情绪慢慢弥漫开来。
原来，她也是被这样珍视过的。
“父亲……”她轻声开口。
“嗯？”慕天离低头看她，眼神温和。
“……谢谢您。”
谢谢您还记得这些，谢谢您让我知道。
慕天离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加深，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孩子，跟父亲还说什么谢。”
衍星灼和风息州等人也被妥善安置。
衍星灼虽身份敏感，但得了慕天离的默许，又有慕灵这层关系，倒也无人为难他。
他性子活泼，几日下来，竟和浩澜宗一些年轻弟子混熟了，时不时能听到他和人切磋术法的动静。
风息州则是有些沉静，大多数时候只是陪着慕灵，或是与慕天离论道下棋。
只是他看向慕灵时，目光深处多了几分此前没有的沉凝。
慕天离那日的话，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林澈一如既往地守着昭昭。
昭昭倒是快活，浩澜宗的胡萝卜名不虚传，膳房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小兔子吃得心满意足，脸蛋都更圆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