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小丫头口气不小！”
五皇子瞪眼，脸色涨红，“你要是输了……”
他本想狠狠回敬一句，杀杀她的锐气，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五皇子原本想说，要是云衿输了，就把她头顶那两个小揪揪挂到房梁上，让她亲身感受一把什么叫“头悬梁”。
这是句玩笑话，却也带着几分恶意的捉弄，若是真做了，非得惹得小姑娘又羞又恼不可。
可这话还没出口，太子就轻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嗽极轻，几乎像是不经意间的清嗓，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五皇子心头猛地一颤，背脊倏然绷直，仿佛有股寒意顺着耳根窜到了后颈。
五皇子顿时浑身一颤，脖子后面像是被冷风刮过，话卡在喉咙里，硬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太子虽未明言，但这轻咳已是警告——不可太过放肆，不可伤了妹妹颜面。
“请父皇出题！”
他立即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了不少，方才那股横冲直撞的脾气瞬间收了起来。
“花、风、月、酒，四样缺一不可。一局定输赢，开始！”
皇上朗声道，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殿内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接下来的对决。
“灵儿先来！”
云衿也不推辞，轻盈地上前一步，裙裾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花。
云衿想都没想，张口就来：“竹风能醒酒，花月解留人。”
诗句清丽婉转，意境悠远，既含自然之趣，又带人情之思，短短十字，已令人回味无穷。
“风引花香微近酒，水浮月色澹连天。”
第二句接得流畅自然，风中有花，花旁有酒，月下有水，水面映天，层层递进，画面感扑面而来。
“钩帘待燕春风里，把酒酬花夜月前。”
此句一出，众人眼前仿佛浮现一幕春景：女子倚窗垂帘，春风拂面；入夜对花饮酒，月影相伴。
情景交融，诗意盎然。
“朦胧花影月黄昏，着意春风入酒痕。”
又是一联柔美之句，黄昏之际，花影斑驳，月光微茫，春风悄悄吹入杯中酒里，连酒都染上了春的气息。
“春风酒棹湖堤柳，晓月吟鞯辇路花。”
最后一句气势略开，由静转动，写的是清晨出游之景：春风吹拂湖畔柳枝，酒舟轻荡；破晓时分，马鞍上犹带吟咏之声，路边繁花随辇而开。
五句连出，句句顺溜，对得工整，平仄押得死死的，连喘气的功夫都不用。
她语速平稳，一字不断，气息绵长，显见早已胸有成竹。
每一句都紧扣主题，无一字多余，无一韵偏差。
满殿的人都傻了，张着嘴，半晌才回过神，一个劲儿地拍腿惊叹。
有老臣捋须点头，连连称妙；有文官低声吟诵，反复咀嚼其中韵味；就连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武将，也都露出佩服之色。
开头五皇子还能跟上两句。
起初他还勉强能分辨诗句出处、格律是否严谨，甚至心中暗暗推敲能否对上。
可随着第五句落下，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云衿语速一快，他就像是被一阵狂风裹挟着向前奔跑，脚步凌乱，心跳加速，脑子也跟着发晕。
她每说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鼓点重重敲在他的耳膜上，节奏越来越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拼命集中精神去听、去想，可越是努力，思绪反而越乱，如同陷入迷雾中的困兽，四处碰壁却找不到出口。
不到十轮，他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双手不自觉地抓着自己的耳朵，又猛地挠向头皮，脸上涨得通红，青筋隐隐浮现。
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反驳或回应，却始终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手指蜷缩着扣进掌心，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可依旧无法缓解内心的焦灼与羞耻。
胜负，早已分明——不只是输在这场对答之上，更是输在气度、风范乃至整个气势的碾压之中。
云衿兴奋得双眼放光，脸颊因激动泛起淡淡的红晕，脚下轻盈一跃，竟直接跳上了宽大的龙椅。
她踮着脚尖，在柔软的锦缎垫子上蹦了一下，又一下，毫无顾忌地晃动着双腿。
纤细的小手紧紧拽住皇上垂下的明黄绣龙袖口，仰起小脸，笑得灿烂无比，仿佛春日里骤然绽放的桃花，热烈而夺目。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回荡在整个大殿中，带着几分天真，又有几分得意。
“父皇！我赢啦！我真的赢啦！”
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里蹦出来的蜜糖。
“好！灵儿赢了！朕的灵儿，聪慧过人，天下第一！”
皇上开怀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眉宇间洋溢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宠爱。
他伸手将云衿搂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宠溺到了极点。
那双原本威严深邃的眼睛，此刻已彻底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满是慈爱的光芒。
“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划破了满殿的欢愉气氛。
皇太后猛地站起身，枯瘦却有力的手狠狠拍在紫檀木雕花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的声音冷得像寒冬清晨结在屋檐下的冰碴子，每一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人心。
那目光如刀，冷冷扫过龙椅上依偎在一起的父女二人，尤其是盯着站在龙椅上的云衿，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愤怒。
从刚才皇上不顾祖制家法，将这个半路认回来的乡野丫头抱在身边开始，她的心就一直紧绷着。
更别说还允许她坐上象征帝王之位的龙椅，甚至让她与太子并排而坐，享受同等礼遇！
这哪里还是什么认亲团聚？
分明是公然挑衅皇家规矩，践踏祖宗法度！
她胸中的怒火自那时起便不断翻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喉咙干涩疼痛，几乎要咳出血来。
今天是太子生辰宴，举国同庆的大日子，她本想以大局为重，暂且忍耐，给众人留些颜面。
因此即便心中千般不悦，也始终端坐不动，只用眼神警告示意，未曾出言斥责。
可谁知这丫头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愈发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