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偏偏点名：“云衿公主，您觉得呢？”
那声音轻柔，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
她刚想说“好吃”，一抬头，看见二皇子眼睛瞪得快掉地上了，太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那两张脸上写满了“千万别乱说”四个大字。
她咽了咽口水，话到嘴边，又生生卡住。
她咬着嘴唇，心里天人交战：说假话吧，良心不安，那种虚伪的迎合会让自己夜里都睡不踏实；说实话吧，又怕惹恼了老嬷嬷，万一被当场训斥，甚至传出去说她不懂规矩，那可就丢脸丢到御花园去了。
“云衿公主，但说无妨。”
老嬷嬷语气温和，眼神慈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哄一个胆怯的孩子，仿佛早已看透了她内心的挣扎。
云衿一闭眼，豁出去了，心一横，声音不大却清晰：“……不好吃！”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老嬷嬷嘴角压都压不住，微微抽动，眼尾泛起细纹，差点笑出声来，又强行忍住，只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住笑意。
“明白了。”
她缓缓点头，声音沉稳而从容，“既然各位小殿下都这么喜欢，待会每人带一盒回去，慢慢吃，解解馋也好。至于云衿公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贴身侍女，语气不疾不徐：“去给公主另备一份，点心师傅那边说，按她的口味来，加一点桂花糖，少放芝麻，外皮蒸得软些，别太厚。”
出了寿康宫，阳光洒在青石台阶上，微风拂过宫墙边的海棠树，花瓣轻轻飘落。
云衿刚走出几步，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和二皇子就忍不住掉头，快步冲到她面前，脸上写满了好奇与迫不及待。
两人齐刷刷伸手，几乎是同时，一把将她手中的食盒抢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连让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紧接着，太子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热气微微蒸腾，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其他皇子公主也凑过脑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探头张望，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哎呀，快看快看！”
“是不是和我们的一样啊？”
“咦？这……不是刚才那盒啊？！”
有人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云衿被他们抢了食盒也不恼，反而眼睛一亮，趁机伸手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眯成了月牙。
“哇！这个才对嘛！”
她忍不住赞叹，“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简直像云朵在嘴里化开！还有淡淡的桂花香，甜而不腻，这才是真正的点心啊！”
太子和二皇子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惊，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二皇子赶紧打开自己的食盒，低头瞅了一眼——还是那块灰扑扑的死面疙瘩，表面干硬，掰开后里头松散无味，嚼着跟木头渣子一样，难以下咽。
三皇子看得直跺脚，一脸懊恼地拍着大腿：“我的天！就灵儿的不一样！老祖宗居然真给她单独做了！早知道我也说难吃！亏大了！”
“太好吃了！”
云衿已经连吃两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像只偷了糖的小松鼠，满脸幸福地咀嚼着。
“行了，都别看了。”
太子终于收了手，轻轻合上她的食盒盖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时候不早了，该去给皇祖母请安了，别让她老人家等急了。”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把食盒还给各自的贴身侍从，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
小公主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点心的味道，小皇子们则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最后，大家整整齐齐排成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往福宁宫去了。
太子刚迈开步子，二皇子就侧身挡在了他前头，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大哥，你没觉得吗？老祖宗今天这番举动，从头到尾，怕是就想逗小灵儿开心？”
太子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想多了。”
“真的？要是有老祖宗撑腰，小灵儿在宫里头还怕谁？就算父皇不方便出面，也没人敢欺负她半分！”
这话听上去，似乎是随口一提，提到了云音音、三皇子和六皇子他们。
可实际上，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真正指的，并非那些人。
他口中所谓的“老祖宗”，明明白白说的就是皇太后与太皇太后。
二皇子根本就没藏着掖着——他就是明明白白地提醒。
提醒谁？
提醒太子，也提醒在场所有人。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深居寿康宫，平日连见个妃嫔都要排时辰。
她连云衿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可偏偏，她对这个孩子如此上心，年年生辰都赐下厚礼，甚至破例允许她随太子一道入宫请安。
这份殊荣，不是凭空来的。
而是因为，当年先皇后，用性命救过她一命。
那时宫中突发大火，太皇太后被困寝殿，是先皇后不顾安危，亲自冲入火海，将她背出。
可自己却因吸入浓烟，伤了心肺，没过几月便香消玉殒。
正因为这份血债般的恩情，太子每逢生辰，才有资格独自前往寿康宫磕头请安。
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至于其他皇子公主，顶多只是沾了太子的光，远远行个礼，连殿门都进不去。
而云衿，不同。
她是先皇后的亲骨肉，是血脉相连的女儿。
先皇后舍命救下的恩情，理应由她的女儿来承接这份庇护。
这是宫里心照不宣的规矩，也是二皇子今日提这一茬的真正用意。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母亲拿命换来的恩情，你如今享受着这份庇护，怎能不识好歹？
怎能不知回报？
你应该主动靠近太皇太后，让老人家对你生出亲近之心，这才算是尽了晚辈的本分！
太子哪会听不出来这层弦外之音？
可让他拿亡母的性命，去当筹码，去铺妹妹的路？
让他用母亲的牺牲，去换取权势与庇佑？
他宁可死，也绝不愿做这种事。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眼中寒光乍现，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切了出去：
“老二，这话我只说一遍——别自作聪明。你要是敢打小灵儿的主意，别怪我不念兄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