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点头，原始森林里，小动物们众多。
天然的动物居住环境，在这里发现了死者。
小动物们就是破案的关键。
谢舟看着小满：“舟叔叔先推论，小满，你再看看和小动物们说的是不是一样？”
他拈起一块椎骨：“这些骨骼不是从悬挂状态自然脱落后散落的。自然脱落应该集中在树干正下方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但这些骨骼最远的距离树干有三米远。”
“他被吊死后，尸体在这里悬挂了一段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年。然后，绳索老化断裂，或者被动物咬断，尸体坠落。坠落之后，动物来啃食，把骨骼拖散。”
周凛：“所以是他杀。”
“是。”谢舟说，“自杀的人，不会有人帮他爬到树上系绳子，然后跳下来死。而且……”
他指向那些散落的衣物残骸：“你看夹克。夹克的拉链是拉上的，扣子也是扣好的。一个要自杀的人，会在爬上树之前，把自己穿戴整齐吗？”
周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死亡时间能精确吗？”
谢舟拈起一根肋骨，对着光仔细端详。骨面呈灰白色，有细微的风化纹，但没有明显的苔藓或地衣附着。
“暴露在地表的尸体，白骨化速度很快。”他说，“夏季半个月到一个月就可以完成。但这里是森林，有树荫遮挡，温度比开阔地低，湿度大，会稍微延缓一点，但也不会太久。”
他拈起一片夹克的碎片：“衣物风化程度——化纤材质，两年时间足够褪色、发脆，但不会完全消失。现在这个状态，符合两年。”
他的目光落回那些散落的骨骼：“最关键的是骨骼表面的风化程度。这种细密的裂纹，通常需要一年以上才会出现。但也不超过三年。”
他直起身，看向周凛：“死亡时间在两年前，春秋季节——夏季白骨化更快，冬季会慢点。春秋季节，三个月到半年可以白骨化。然后尸体在这里悬挂了至少半年到一年，绳索才断裂。”
周凛的目光落在那根风化发黑的绳子上，又落回头骨空洞的眼眶。
两年前，三月十九号。谷序失踪的那天。
他是在那天死的吗？还是在那天之后，又活了几天？
周凛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密林重重，阳光几乎照不透。
两年前，有人把谷序带到这里，把他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松树上，然后消失在山林里。
而蒋灵，失踪在三月十五号。
相差四天。
“老谢……”周凛开口，“能不能看出他的死亡时间，和蒋灵的死亡时间——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谢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白骨化之后，无法精确到天。我只能说，从骨骼状态看，两者死亡时间相近，都在两年前的三月中下旬。”
他顿了顿，“但有一个细节。”
他拈起谷序的右手骨骼，尺骨和桡骨，还有散落的手骨。
他把它们按顺序排列在地上。
“看这里。”
周凛蹲下身。谢舟指向右手第二、三、四掌骨的末端——靠近指关节的位置。
那里有三道极细的、斜向的切痕。
“骨质切痕。”谢舟说，“是锐器切割形成的。而且……”
他指向切痕的方向，“是从手掌内侧向外侧切。如果是自卫伤，应该是握拳时被划伤，方向应该是横向或纵向。但这个方向……”
他顿了顿，“像是被绑住手腕之后，有人用刀在他手指根部划过。”
周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被绑过。”谢舟说，“在死之前。而且有人在他手上留下这些伤——不是致命伤，只是划伤。像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在问什么，或者单纯让他痛苦。”
林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果是他杀，凶手会不会我们找的连环凶手？可是，那个凶手向来只杀女性，难道他还同时杀害男性？”
谢舟没有接话，他只负责提供法医理论，破案还要靠他们。
周凛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密林深处的空地。
两年前的三月，有人把谷序带到这里，绑住他，在他手上划了几刀，然后把他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松树上。
“作案的手法，和连环凶手很相似。但是，凶手和谷序身高都是差不多，他是怎么把活着的谷序吊起来的？”
谷序失踪的那天，三月十九号，他已经是尸体，还是他刚刚杀完人，然后被另一个人带到这里？
周凛看向谢舟：“绳索能提取dNA吗？”
“可以试试。”谢舟说，“风化严重，但绳索表面可能残留皮肤细胞或汗液。如果凶手绑过绳子，有可能留下，如果凶手非常谨慎，戴着手套，可能不会留下证据。”
殷风已经拿出证据袋，开始小心地收集那根从树上垂下来的绳索。
小满已经去召集了小动物们。
她的身边蹲着几只松鼠，仰着头朝她吱吱叫。
周凛走过去，蹲下身：“它们说什么？”
小满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指着那棵歪脖子松树：“它们说，那个叔叔被挂在这里很久很久。后来绳子断了，他掉下来。然后有小动物来咬他，把他拖得到处都是。”
她顿了顿，又指着远处一片灌木丛：“那边还有他的一块骨头，被狐狸叼过去玩，后来扔在那里。”
周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深处，隐约可见一小截灰白色的东西。
他站起身，看向殷风。
殷风点点头，朝那片灌木丛走去。
小满又听了一会儿，仰起头，看着周凛：“爸爸，那个叔叔死的时候，有人站在这里看着他。”
周凛的目光落在小满身上：“有人？”
小满点点头，指着那棵歪脖子松树的另一边：“就在那儿。站着看了很久。松鼠说，那个人身上有很重的味道——像铁锈，又像……死了的东西的味道。”
周凛和谢舟对视一眼。
铁锈是血的味道。
死了的东西，是尸体的味道。
周凛马上道：“小满，小动物们有看到凶手的样子吗？”
小满点头：“小满马上问，如果有，立即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