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掏开墙根，塞个人进去，再把砖砌回去？这得花多少时间？”
“如果是熟手，两个小时足够了。”谢舟说道，“而且不需要太复杂的工具，有撬棍、锤子、水泥、沙子，这些就够了。”
周凛的目光扫过整面墙。
两年前，三月十五号到三月二十五号，这十天内，这堵墙根曾经被撬开，又被人小心翼翼地砌回原样。
然后整个工厂搬迁，工人们全都离开，机器也被搬走，没有人会注意一堵旧墙的根部，那几块颜色稍微不同的砖。
而这个死者，就在那几块砖的后面，静静地蜷缩了两年。
“小满……”周凛轻声开口。
小满一直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
她听到爸爸叫她，她抬起头。
“爸爸，我没事的！我想过去看看。”
周凛看了看那堵墙，又看了看洞口那团模糊的轮廓。
他点了点头。
周凛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到洞口边缘。
殷风侧开身，给他们让出位置。
小满蹲下来，看着那个黑洞。
她的眼睛很亮，盯着里面的黑暗，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感觉什么。
几只麻雀从厂房顶飞下来，落在墙头的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其中一只歪着头，看着小满，然后又叫了两声。
小满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周凛身边，拉住他的手。
“爸爸，”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它们说，那个姐姐在这里面待了很久很久。她看不见，也说不了话。她在这个黑黑的地方，她好怕……”
周凛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小满仰起头，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小麻雀说，是有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把她放进来的。”
风从厂房的缺口吹过来，带着水泥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初秋的萧瑟气息。
那堵墙静静地立在那里，灰白色的墙体剥落斑驳。
墙根处的黑洞，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两年后的阳光。
“穿工装？和汇聚电子厂的工装一样吗？”周凛赶紧再问。
要知道，凶手的作案手法和他伪装的样子，都很重要。
小满点头，“是的，爸爸，小满已经按照麻雀说的画下来了。”
只见她的画上，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穿着电子厂的工装，截着鸭舌帽和口罩，没有露脸，也显得气质不凡。
“也就是说，他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周凛凝眸，看来，受害者也不止柳画、蒋灵等人了。
小满拉了拉他的衣袖，“爸爸，小满再去问问小动物们，看它们知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工具将受害者运到这儿的？”
“好，你小心点！”周凛点头，让江齐跟着她。
周围的居民们听说了废弃的电子厂有尸体，都跑了过来。
即使拉起了警戒线，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周凛犀利的眼神穿过人群，试图找寻蛛丝马迹。
有些凶手喜欢再次回到作案现场，当作路人一样，来满足自己心理的变态。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高个子男人，引起了周凛的注意。
他的视线和这个男人对上时，男人莫名的心虚。
周凛的脚步刚移动，他拔腿就跑。
“顾野，去追！”周凛吩咐。
“是！”顾野马上行动。
黑色连帽衫男人跑得很快，他眼见警察追来，还抢了老百姓的电动自行车骑走了。
结果，顾野拦了一辆送外卖的骑手，“警察！去追前面那辆电动自行车！”
骑手的电动自行车车速很快，他们要准时送达，一般是经过改装的。
“可是，警官……”他还没有说完时，顾野就说道：“抓住罪犯有奖励！其它都是小事！”
“好嘞！”骑手加快速度，直接把黑色连帽衫男人挡住。
这个男人还想跑时，被顾野一个跳跃，扑了过去。
他赶忙求饶：“警官，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凶手……”
“不是凶手？你跑什么跑？”顾野将他抓起来，“你总知道点什么吧！老老实实去警局交代！”
他给周凛打了电话，说人抓到了，现在回去审讯。
而周凛这边，还要把受害者的尸体从墙壁里弄出来。
谢舟蹲在洞口边缘，强光手电的光束像一把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切开那团蜷缩在黑暗中的轮廓。
洞口已经被扩大，足以容纳一个人进入。
殷风和杜朗用支撑杆固定了洞口上方的砖块，确保不会塌方。
林楠在旁边架起了便携式照明灯，惨白的灯光把那堵墙的根部照得纤毫毕现。
谢舟没有急着进去。
他半跪在地上，上半身探入洞口，手电的光束在那团蜷缩的轮廓上缓慢移动。
光束落在那团轮廓的头部位置。
他停住了。
“怎么了？”周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舟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团轮廓的头部。
准确地说，是头部周围那层已经干涸和板结的物质，它们几乎和砖石融为一体，颜色暗沉。
那物质从头部开始，沿着脖颈向下，蔓延到肩膀、胸部，最后在蜷缩的膝盖处汇集成一片更深的暗色。
谢舟缓缓退出洞口，直起身。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周队，这个洞，我需要扩大三十公分。必须看到完整的体位。”
周凛和他们团队合作已久，不用问为什么，也知道他的用意。
他朝殷风点了点头。
殷风和杜朗用了二十分钟，小心翼翼地拆除了洞口上方的三层砖。
当洞口扩大到足以让光线完全照进那个空间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具女尸蜷缩在那里，像一个被强行塞入容器的玩偶。
她的双腿弯曲，膝盖抵在胸口，双臂交叉在身前，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违背生理的蜷曲。
而她的头部后仰，仰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死死抵在背后的砖墙上。
下颌张开，牙齿外露，那个空洞的没有软组织的口腔，像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尖叫。
最刺目的是她的双手。
双手蜷缩在胸前，手指弯曲如爪，特别是指尖，恐怖得令见过众多血腥场面的老刑警，也觉得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