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我穿这件好看吗?”
曲敏敏站在穿衣镜前,手指轻轻抚过裙摆的褶皱,转头看向一旁的曲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身上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
今天是她和温朗相亲的日子,她必须让温朗一眼相中。
从衣柜里翻出这件压了很久的裙子,又特意买了蝴蝶发夹别在发间,连平时不怎么用的口红都仔细涂了两层。
虽然大伯娘也给自己准备了裙子,黄色碎花裙,很好看。
但这条是妈妈活着时买给她的,她觉得穿上它,会得到妈妈的庇佑。
镜子里的曲敏敏,少了几分平日的沉郁,多了些柔和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希望温朗会喜欢这样的她吧。
曲昭上下打量了一圈,心道曲敏敏模样是真不错,比起刚从小镇上来时的土里吧唧,此时的曲敏敏跟文工团的姑娘们也不遑多让。
提到文工团,曲昭有那么一丝后悔。
见堂姐不说话,曲敏敏也没再追问,她本也不是真要征求曲昭意见的。
她给提,她还不敢听呢。
在这个家里,曲昭的地位恐怕还不如她呢。
要她说,一个假凤凰,早就该赶出去,凭什么赖在家里白吃白喝?
“好看,堂妹你这般打扮,军营里的小伙都要被你迷死,温朗自然也不在话下。”
“算你还会说话,对了,大伯母呢?我怎么不见她人?”
曲昭怪异的看了眼曲敏敏,“医院送来了个特殊病人,我妈被叫去了。怎么,你不知道?”
曲敏敏脸色变了变,“别不是大伯娘一早就不想陪我去吧?那怎么行?你让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自己去相亲?”
曲昭差点气笑,“让人陪也是怕不认得彼此,你都偷偷见过人了,还怕认错?行了,时间快到了,劝你快些。”
曲敏敏狠狠跺脚,抓起桌上的包包就要离开,想到什么,她又停下来开口,“要不,你陪我去吧?”
“怎地?想要我给你壮胆?”
“嗤!我需要你壮胆?我是为你着想,你不是跟那啥……对,贺云廷要离婚吗?离了婚难道你不再嫁?那不如先熟悉一下流程,到时候也好早点把自己嫁出去?”
曲昭脸色骤然黑如锅底。
看着扭着腰肢离开的曲敏敏,当即眼神阴沉得可怕。
她从来没想过要真离婚。
贺云廷除了不能天天陪着自己外,却是个好丈夫。
钱票都给自己,也不用她照看他父母那边。
尽管她跟贺云廷闹了一点小矛盾,但也只是临时的,谁家夫妻没个磕磕绊绊?
她之所以跟父母说要离婚,也是想逼迫父亲想办法把贺云廷调出海岛。
那地方她是真不想呆,动不动就是台风。
北疆虽然也苦寒,但小命能保。
呆那边,她是一点安全感也没。
曲敏敏她怎么敢的?
家属院里,见到焕然一新的曲敏敏,难免好奇问上那么一嘴。
“曲敏敏,你这是要去干啥?”
曲敏敏觉得她跟温朗结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因此也就没隐瞒。
“我跟人相亲,我大伯娘安排的。”
听说是师政委安排的,罗婶好奇是谁家男儿,心里这么想的,便也这么问出来。
“是温朗啊,我大堂嫂的哥哥。”
罗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听完后半句。
心道她大堂嫂不就是曲涯那个在供销社上班的媳妇吗?
当即恍然,毕竟她们也是见过的,经常来给林霜送东西,倒是不咋见去曲家。
“原来是他啊,挺好一小伙子,闺女,你有福了。”
曲敏敏也觉得如此,笑着道谢,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罗婶子,你一看就是心善的,蒋嫂子肯定马上就能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子。”
罗婶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儿媳能生个男娃,也好给老罗家延续香火,当即觉得彭军医家这个侄女也不容易,她妈犯的错,跟她可没关系。
“曲丫头,回头可是要请婶子吃喜糖啊!”
“没问题!”
曲敏敏好心情的踩着她的圆头小皮鞋,赶往镇上。
心口堵得慌的曲昭决定做点什么。
林霜看到突然到访的曲昭,面色意外了下。
“有事?”
“不请我进去坐坐?”
“有事就在这里说,我马上要锁门出去。”
林霜并非搪塞,而是真要出去。
天气越来越热,林霜想看看有没有凉鞋,给两个小家伙买一双。
曲昭虽然心里不得劲,但还是笑道,“那行,我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曲敏敏刚刚去跟你哥相亲了?”
林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大姨咋搞的?还有他哥是什么意思?
不,不对,温朗她了解,应该不会同意。
“行,我知道了。”
曲昭挑眉,“你就不感谢我?”
林霜:从前还是高看这个人了。
“曲昭,你打什么小九九我门清,无非是想让我出手阻止曲敏敏如愿以偿。”
“别把人当傻瓜,我林霜不是谁的枪。”
“砰!”
看着紧闭的院门,曲昭脸色阴沉。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捧高踩低,她要还是曲家真正的女儿,量他们也没这狗胆。
林霜不是讨厌她这张脸吗?
那她以后一定经常来恶心林霜。
想到林霜挺着个大肚子,曲昭眼里的阴狠一闪而过。
另一边,温朗依然抱着一本书在看。
窗外是绿油油的葡萄藤。
耳边是她妈的苦口婆心。
“我都答应好了亲家母,你去见一见,不成也没关系,咱就当走过过场,回头我跟她讲,你们没看对眼,断了她的心思。”
“妈知道你不喜欢我和你爸插手你的婚事,妈和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温朗,你是家里最省心的孩子,妈求你了,好不好?”
温朗依然没半丝波动,直到看完整页书,翻了个面,夹上树叶书签,合拢后,这才平淡的看向自己母亲。
他不是不心疼母亲,而是有的事该让她长长记性,别什么都脑袋一热就答应。
谁能想到,离相亲时间只差五分钟,相亲的一方当事人才同意相看。
看着儿子依然是平时那身衣服出门,潘明凤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曲敏敏提前半个小时到饭店,希冀着温朗会早早坐里边等她。
现实是没有!
曲敏敏失望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抬头看窗外时,正好能看到她租的小院,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包,曲敏敏眸色闪烁了一下。
相亲的事,她早几天就在做准备。
又怎么能让猎物逃脱?
温朗闲庭散步的到国营饭店,已经迟到十分钟。
就是要告诉曲敏敏,他不满她的算计。
农机厂门口打听他的情况,散布他有未婚妻的谣言。
找彭影当说客。
这一步步的算计,他都清楚。
至于母亲崴了脚,她正好撞见背下山。
他查了下,曲敏敏在这件事上没有做手脚,碍着这个原因,他才肯来见上一面,正好也把事情说清楚。
看到窗外的温朗,曲敏敏整颗心都飞起来。
温朗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个子高,也不是瘦不拉几跟竹竿一样,更不是壮得跟头熊似的,他的身板刚刚好,在她看来,比军营里的男人们那身板还诱人。
再就是他的脸,一点也没在北疆晒黑,依然冷白,关键他性格温和,眉眼永远带笑,她就喜欢这样的。
“温朗,这里。”曲敏敏朝外面招手。
温朗一个眼神都没给。
进来后,温朗径直朝曲敏敏那桌走去。
曲敏敏的热情好似被凉水洒了一下,稍微凉了一点。
还好她留了后手。
“温朗,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点。”
“不用,长话短说,我不喜欢你。”
曲敏敏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态,依然笑盈盈的,“没事,咱们边吃边聊。”
也不看温朗,径直去端她刚刚点好的饭菜。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
曲敏敏点了两碗拉条子,这个时候只提供了这一样。
不吃东西,她还如何进行下一步?
温朗也想看看曲敏敏还有什么招。
拉条子端来,又端了两碗撒了葱花的羊骨汤。
而饭店窗口,卖票的李大姐一直朝温朗使眼色。
虽然她不知道小姑娘往汤里撒了什么,总之不正常。
“温朗,先喝汤,这汤特别鲜。”
“咦,你身后有老鼠。”
因为温朗这一句,现场陷入一个人的慌乱。
“啊啊啊!”曲敏敏连连尖叫,桌椅都被她身体拖动。
温朗趁机调换了汤碗,保险起见,面碗也调换。
“咦?”没发现老鼠后,曲敏敏立即冷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正椅子,重新坐下。
她也没发难,因为她看到温朗在认真喝汤。
曲敏敏满意了,眼里的势在必得一闪而过。
窗口大姐却气得想吐血。
但又想到那位男同志毕竟是男人,吃亏也吃不到哪,这才没那么担心。
温朗没想到曲敏敏胆子这么大,竟然当众给他下药。
刚刚他也看见的,在背后又如何?曲敏敏肩膀在抖动,再加她坐下时身上的药粉味道,温朗大概猜到这是什么药。
至于调换就能解决问题?当然不是!
但他提前吃过解药。
老爸的那些瓶瓶罐罐,有些什么药效,他都清楚。
作为要保护好弟弟妹妹的大哥,又怎么可能不花心思学习?
因此,曲敏敏这点小伎俩,瞒不过他,也算计不到他。
否则他也不会真来。
假装难受,温朗扯领口。
“真热!这边的天气真让人难受!”
曲敏敏见温朗脸色染上红晕,额头还渗出汗珠,当即心下一喜,这是药效出来了。
当即决定不等了。
“温朗哥,我送你回家。”
窗口大姐就见温朗被那位女同志扶着出去,心里慌得一批。
她要怎么办?
正想着要不去找后厨老师傅商量一下,饭店却来了一群食客。
“来八碗拉条子。”来人看了眼小黑板,当即掏出钱票点单。
而温朗此时已经被扶着去了一个独立幽静的小院子。
“这不是我家。”
“不,这就是你家,你喝醉了,温朗。”
温朗脚下踉跄了下,“抱歉,我想上厕所。”
小院没厕所,一百米外倒是有个公厕。
曲敏敏倒是希望立即跟温朗成就好事。
但温朗这边的三急自然也是要先解决,毕竟谁急了也做不了别的事。
但曲敏敏却是不放心温朗一个人的,她怕温朗一去不复返。
不得不说,曲敏敏真相了。
只是,曲敏敏自己也开始难受,脚步都开始虚浮起来,浑身升温,越来越热……
现在的她,脑海里还在想着,她的介绍信马上要过期了,必须立即拿下温朗,明天就去领证,这样她就不用再回去那个小地方。
温朗离开曲敏敏的视线,人就变正常了,脚步稳健。
在断垣残壁后见到林强,也见到林强找来的人。
这里掩藏在小树林里,一般人不会注意到。
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络腮胡,肩膀上背着一杆猎枪,身上穿的也是兽皮,典型的深山猎人打扮。
“温哥,我把你要的人带来了。”
温朗上下打量了下男人,瞧见男人脸上一长条疤,就知道这是个狠人,当即点点头,低头交代了几句。
男人也不废话,“放心,看我的。”
看着男人大步流星进了那个小院,反手又关了门,温朗这才收回视线。
温朗看似温和,但锋利都藏在内里,被曲敏敏算计,他能放过她?
当然是还回去。
他向来与人为善,但若是有人不长眼,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甚至残忍,一次打服。
林强有些心痒毛抓,“温哥,你就不好奇?”
温朗没理林强,从兜里掏出十块递给林强。
林强也没推辞,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不收的话,温哥下次就不会找他了。
这个月,温哥可是找了他四次了。
他觉得,以后只要跟在温哥身后,日子也能过得非常滋润。
食堂大姐到底是担心温朗的清白,一得空就找老师傅说事。
老师傅一听,立即让她找那边聊天的女人们打听。
幽静的小院子,此时从里边传出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喜欢吃瓜的大娘们听说这院子进了一个小偷,都义愤填膺的拎鞋底过来抓小偷。
更绝的是,思委会的也来了。
“嘭!”反锁的院门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