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那孩子醒了,挨着他的少年将钟文涛的话小声说与他听。
那孩子拉着旁边的同伴,再次紧张起来。
“不急,慢慢想。”阴九玄道,“想回家的,我送你们回去。想拜入宗门的,观星宗、阴氏,都可以选。”
“我……我想回家。”
最小的孩子第一个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记得我家在金州城外,有个叫石桥村的地方。”
有人开了口,其他人也陆续说了。
八个人里,有三个明确表示想回家,两个也明确表示想去宗门,但也是要先回家看看,还有三个说不上来,既想回家看看,又怕回去只会没人管。
金焱是想要去宗门的其中一个。
另外两个一个叫曾昊,一个叫文昱,都是官宦子弟。
金焱和那个叫曾昊的想去观星宗,文昱想去阴氏。
文昱,是那个最大的少年,在被关之前,已经有聚气中期的修为了。
“那这样,钟文涛,你和阴景行两人护送他们回去,想要拜入宗门的,一个月后来接你们。没想好的,你们也在这一个月里好好想一想,他们会留下宗门地址,到时直接去山门也可。”阴无鸠道。
人离开后,便只剩下阴无鸠、阴九玄和阴蓉。
“堂祖父,您之前说,那四样东西里有一样在大巴山。这地底我们翻遍了,没看到像样的灵材。会不会……”
“不急。”阴无鸠打断他,“那东西未必在地底。大巴山方圆百里,慢慢找。”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往地底方向扫了一眼。
方才在地底,他察觉到深处还有一层不属于那老者的灵力波动。
只是当时人多,他没有声张。
“好。”
阴九玄点头,“也不知钟文焘有没有给阿时传讯,我还是跟她说一下这里的情况。毕竟应了别人,总得有个交代。”
收到阴九玄的传讯,陆逢时颇有些意外。
她是让祖父派人去大巴山,怎么舅舅也去了?
不止去了,他埋怨她,说自己现在有事第一个想着的不是阴氏,而是观星宗。
陆逢时:“……”
这架势好熟悉!
她只好转移话题,问阴九玄为何会在大巴山。
“为何会在大巴山?”阴九玄声音从传讯符中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堂祖父要找古阵法需要的材料,恰好在大巴山。我们刚到,就撞上了钟文涛他们,说你在查明心宗。顺手就一起收拾了。”
去年秦岭他们对付阿勒坦时,兀颜烈曾短暂出现了一会儿。
没想到后来跑到了紫藤谷。
幸好一直在外的阴无鸠在附近,打伤了兀颜烈。
虽然阵基没保住,但也阴差阳错的破坏了兀颜烈的计划。
之后便回了阴氏。
这事,曾外祖还特意传讯给她说了大致的情况。
“那东西找到了吗?”
“没呢,大巴山这么大,要慢慢找。”
陆逢时察觉阴九玄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舅舅。”
她语气平平地叫了一声。
对面沉默了一息。
“好吧,”阴九玄叹了口气,“堂祖父说他方才收拾明心宗的时候察觉到地底有动静。不一定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你们注意安全。”陆逢时叮嘱。
“放心吧。有堂祖父在,不会有事的。你要来吗?”阴九玄继续问。
陆逢时看着手上刚拿到的请帖:“我明日还有事。若是明日你们还没消息,我再去大巴山找你们!”
帖子是蒋氏送来的,措辞客气,只说想请护国夫人过府一叙,若是得空,明日午后便可。
翌日午后,陆逢时按帖子上的地址,找到了那条小巷。
未免陆逢时找错,还特意让嬷嬷等在巷口,见到陆逢时来了,立刻热情地招呼她进了小院。
让她没想到的是,王娘子也在。
“护国夫人来了?快请坐。”
蒋氏一点也无和离的惆怅,满脸笑容地招呼陆逢时坐在王氏旁边。
桌上摆着瓜果点心,刚沏好的热茶。
这架势,再来一个人,陆逢时觉得,可以开一桌麻将了。
果然,王氏道:“人还是少了,不如把赵夫人喊来,咱们玩打马。”
蒋氏试探地问王繁荣:“你说的赵夫人,可是易安?”
“是她。”
王繁荣笑。
“这。”蒋氏犹疑,“就怕人家嫌弃我这小院。”
“她最喜欢玩打马了,你在后宅,可能没听过,她为了玩儿,还做了《打马赋》呢。”
“果真?”
蒋氏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现在去下帖,也晚了些。”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正午,这个时候突然下帖子,不合规矩。
陆逢时轻笑:“下帖是晚了些,但差人去问一问也无妨。”
“还是护国夫人了解易安。她那个人,你越是郑重其事地请,她越端着。不如我写个便条,让嬷嬷送去,就说我们在这儿,问她来不来。”
“这样也行?”
蒋氏又被震惊了一把。
“你就看着吧。”
王繁荣提笔写了几个字,蒋氏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有茶,有棋,有酒,缺一角。来不来?”
蒋氏吸了一口气:“……这也太随意了。”
“她就吃这一套。”
半个时辰后,回来时身后果真跟着一位妇人。
穿着一身家常青衫,头发松松挽着,只别了一根素银簪,进门先扫了三人一眼,对着王繁荣轻笑:“我就知道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请你?”
李清照没回,在空的位置坐下,讶异地看着陆逢时:“护国夫人也在,我今天来对了。”
“易安。”陆逢时笑着颔首。
李清照看了看桌上的瓜果点心,又看了看蒋氏,笑道:“听说你和蔡学士和离了。”
蒋氏身后的嬷嬷:“……”
问得这么直接的吗?
蒋氏起先是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关于她的传言,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坦然笑道:“是,和离了。日子过不下去,不如各自散去,反倒清净。”
“能下决心踏出这一步,可不是寻常妇人有的胆量。多少人困在名份里,熬到白头,连为自己活一日都不敢。”
王繁荣笑着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聚在一处,不谈那些糟心事。再说下去,茶都要凉了。来,玩打马。”
蒋氏闻言,便吩咐一旁侍立的嬷嬷:“把打马图和筹码取来。”
嬷嬷应声退下,不多时捧着一方描漆木盘上来,盘中铺好织锦打马图,各色牙制马筹整齐码在一起。
分定筹码。
李清照随手捻起一枚白马筹,目光扫过图上纵横的线路,狡黠地开口:“许久不曾玩这个,诸位可莫要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