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那道窄缝中出来时，背后的洞穴已经彻底塌陷。
碎石将通道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片刻前还能清晰感受到的热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上方灌下来的冷风。
抬头一看，两侧的岩壁裂开数道大口子，从裂缝中能看到外面的天色。
“谷道裂开了。”
阴九玄抬头，顺着最近的裂缝往上看了看，缝隙蜿蜒向上延伸，一直在数十丈高的地方才收窄到看不见，“可能是整座山谷的底层都在松动。”
有人顺着那条裂缝往上爬。
身法快的已经翻过了第一道高坎，回头朝下面喊了一声：“外头的雾气散了！”
外面的的天色确实变了。
清晨入谷时还是灰白一片的阴天，此刻竟然露出了小半边天橙红色的晚霞。
裸露出来的岩层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风吹过时，石屑沿着山坡缓慢滚落。
路已经变了。
不过还是能确定方向。
出谷后，天已经完全黑透。
七大宗的人颔首点了点头，便直接离开了。
并未说太多。
那些散修心有不甘，但抢不过人家，也只能鼻孔哼气，暗啐两声后悻悻离开，廖松杰临走时，最后看了一眼阴无鸠。
总之，这一趟黑渊谷很明显，是帮人家做嫁衣。
阴无铭也知道这样对阴氏不好。
可阴无鸠做都已经做了，且天罡石就这么一块，他们都未必够用，没办法做好人给那么多人分享。
众人都离去。
两人面对面坐着。
“刚才说好了，一人一半，分了之后，你们就回晦明渊。”
说罢，干净利落将天罡石劈成两半，挑了一块放入芥子袋，就准备和阴老离开。
“你小心些。”
阴无铭最后还是提醒。
他是阴氏族长，便是得了这么大一块天罡石，也不敢有人打他的主意。
阴无鸠不同。
刚才他们的那些对话，散修们都听到了。
知道阴无鸠不在阴氏，手中又有这么一大块天罡石，谁能保证没人动歪心思？
他实力强悍，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阴无鸠步子没停，但阴老回头看了一眼。
等到那两道影子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祖父，他有化神期的修为，拿着半块天罡石，只要别太招摇，散修拦不住他。”
阴无铭摇头：“散修拦不住他，但阴老就不一定了。阴老只有元婴巅峰修为。若是落单，被散修围住，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祖父是觉得，有人会盯上阴老，用来拿捏阴无鸠？”
“不是觉得。”
是肯定会！
不过让阴无鸠回阴氏，他肯定不会同意。
“曾外祖怎么想？”
“刚才应该让阴老留下来。他留在晦明渊安全。”
“曾外祖，刚才那情况，你开口阴老也不会留下。”
阴九玄：“那就让人暗中跟着，一旦有情况，让人立刻通知祖父。”
阴无铭和陆逢时同时看向阴九玄。
这，主意可以哦。
“不过，让人跟着，除非祖父，否则都会被阴无鸠发现。”
“他知道没关系，那些散修不知道就行！而且主要是跟着阴老。”
……
廖松杰跟其他散修出了黑渊谷范围，没有马上离去。
他看着那些人：“你们就甘心被阴氏那家伙当猴耍？累死累活，半根毛都没捞着。”
一个受伤的，看着四十出头的男修，叫范嶂，面露不忿：“当然不甘心。”
他看着手中一柄用了许久的长剑，只是普普通通的剑柄，“想着能分到哪怕巴掌大的一块，也能改一改我的长剑。”
“不然，我们再进一趟黑渊谷，看看还有没有漏的？”范嶂看向廖松杰。
“你刚才出来没看见吗？黑渊谷都成啥样了？就算能进去，用手刨吗？”
“那怎么办？”
怎么办……
廖松杰看向范嶂几人：“阴氏族长手中的天罡石我们动不了，那个自称是阴族长的堂弟，他手中不是有半块？”
那么大，就算一分为二，也足够大。
完全值得冒险。
廖松杰的话，让他们都看向对方。
范嶂有些犹疑：“这，虽然那人不在阴氏族内，但他可是化神期的修士啊。”
他们这些人。
也就只有廖松杰的修为最高，在元婴后期，范嶂元婴中期，还有一个叫方钧耗的刚结婴不久，其他的几个，都在金丹期。
对付化神期修士，疯了不成？
“那个化神期身边，还跟着一个老头，我试探过，修为比我高不了多少，我们七八个人，完全可以对付！”
方钧耗：“就算能对付那个老者也没用啊，天罡石不在他身上。”
“没听他们的对话吗？那个阴老和阴无鸠可是主仆情深呢。在阴族长身边那么多年，为了阴无鸠说离开就离开，几个人能做到？阴无鸠若是连这样一个忠仆都不在乎，就真的众叛亲离了。”
“明白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等他们分开，就是机会。
……
回到晦明渊住了两日，陆逢时就带着裴念回了京城。
此时京城已经热起来了。
不过因为收复了十六州，天气炎热也阻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庆祝了好些日子，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裴川已经散了学，回府时跑得满头是汗。
看见陆逢时坐在花厅里喝茶，立刻跑了过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刹住，认真行了一礼：“娘，你回来了。”
说完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妹妹呢？”
“在后院，你爹带着她玩木马呢！”
裴川扭头就跑。
陆逢时端着茶盏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不多时传来他压也压不住的兴奋声音：“妹妹，你还记不记得哥哥？”
陆逢时：“……”
笑这么欢。
夜间，一家四口坐在桌边吃一顿迟来的晚饭。
裴川坐在裴念旁边，不停地问：“妹妹，你喜欢吃哪个？葱油鸡还是水蒸蛋？”
裴念会说简短的几个字：“鸡，吃鸡！”
“好咧！”
裴川这几个月长了不少，已经到裴之砚的下巴，圆桌上的菜不起身也都能够着，夹了一块葱油鸡放在裴念碗里：“想吃什么菜，就跟哥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