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自己内心不确定的猜测,二人翻出高墙,坐上金言提早已经安排好的乌篷驴车内时,柳闻莺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尤其是在听见驴车外的人声鼎沸,柳闻莺只是觉得自己这是终于活过来了,市井间的烟火气让她如此放松。
只是市井叫卖声中,偶尔一阵低沉且有规律混着马蹄声从车外略过,柳闻莺每每听见都忍不住紧攥着手中佩刀,指尖微微泛白,眉眼间满是紧张与不安,低声同身侧的金言耳语:
“外面那一阵是官兵的声音么?不会是已经发现我不在的事情吧?”
金言听了则是摇摇头,若是真如此,驾驶马车的手下早就提醒了,不过结合他来救柳闻莺路上的变化,金言也不由担心起来。
如今城中禁军骤然增多,灵犀公主府又骤然放松的戒备,若是一开始金言还觉得公主府内有什么陷阱,如今顺利救出柳闻莺,金言怀疑灵犀公主怕是已经将府中势力转移了。
至于为什么转移,恐怕真的和柳闻莺猜测的一样——灵犀公主可能要逼宫了。
因此,这里才看起来不再重要。
就在二人满心焦灼,都想着回去之后尽快寻一处安稳之地商议对策时,没过一会儿,柳闻莺的家庭群聊里忽然传来了她爹的一句语音消息:
“卧槽!有埋伏!”
这把柳闻莺吓了一大跳。
【女儿(柳闻莺):爹爹,怎么了?】
【妈妈(吴幼兰):相公,发生了什么?】
柳致远一句语音消息之后再无半分消息传来,任凭群里其他人如何发问,柳致远那边都是一片死寂。
柳闻莺怔怔盯着她爹的语音信息,浑身血液仿佛都骤然发凉起来,她连忙点开群内视频通话,一遍又一遍拨过去,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始终无人应答。
而另一头吴幼兰最先反应过来,已经通过私聊和柳致远联系上了。
柳闻莺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赶紧催促着金言回去。
金言见柳闻莺忽然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他想问什么,但对上对方焦急的神色,还是先吩咐外面的手下加快速度。
等感受到了驴车的提速之后,金言这才低声问道:“你方才神色变幻,可是想到了什么端倪?”
柳闻莺先是茫然轻轻摇头,随即又缓缓颔首,秀眉紧紧拧起。
很显然,景幽那边怕是出了事,但是眼下这消息是传不回来的,整理好思绪,柳闻莺这才说道:
“我只是想不通,灵犀公主若真是如同你我猜想这般不顾一切,打算铤而走险发动宫变,她难道全然不惧即将回来的逸郡王吗?
如今前线大捷已定,逸郡王手握重兵,正率领大军日夜兼程赶回京城,一旦回京,面对此等境况定不会坐视不理。”
距离皇位就一步之遥,就算最后关头景环掏出什么退位书,景幽估计能直接撕了不认。
听闻此言,金言深邃眼眸中瞬间涌上凝重之色,柳闻莺这番话彻底点醒了他。
是啊,逸郡王大胜而归,大军近在咫尺,消息早已传遍朝野,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加上官家对景幽的态度,下一任帝王那是妥妥的,而景环此刻看似狗急跳墙行逼宫谋逆之举,无异于引火烧身,一旦景幽率兵入城,查清所有真相,景环所有谋划尽数落空,最终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除非……
尘土漫天飞扬,战马嘶鸣不止,原本浩浩荡荡准备凯旋回京的队伍已然大乱,厮杀之声响彻旷野。
柳致远一身征尘未洗,手持临时抢来的长枪奋力抵挡袭来的刺客,浑身衣衫被鲜血浸染,狼狈不堪,浑身皆是搏斗留下的伤痕。
身旁的景幽境况更是凄惨,他肩头硬生生挨了一记冷箭,鲜红的热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染红了半边铠甲。
景幽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浑身气力飞速流逝,强忍钻心刺骨的剧痛,死死咬紧牙关,依旧强撑着身躯指挥麾下兵马突围,眼底满是冰冷怒意与滔天寒芒。
他早就派人紧盯随行的天河府水军,防止他们在回程的路上忽然绊住自己,可是对方居然另派一队暗杀进行偷袭。
刀光乱影,箭矢破空,身后厮杀呐喊之声久久不散。
柳致远奋力长枪挑开一名亡命死士,自己也是被反作用力推得朝后退了两步,胸口起伏剧烈,满心皆是浓烈的自责与悔意。
“是我思虑不周,终究小觑了这些人的歹毒心肠。只以为他们发现您中了慢毒之后便会放松警惕,却不料他们还藏着这般狠辣后手,居然要斩草除根。”
景幽此刻已经半伏在马背上,肩头长剑创口流血不止,脸色惨白无神,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站起身来,整个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听闻柳致远自责之言,他勉强侧过头,声音虚弱沙哑,缓缓开口:“柳大人不必如此,此事非你之过,也是我掉以轻心。景环谋逆之心早已根深蒂固,筹谋许久,手段阴狠层出不穷。”
此时随行大军早已被伏兵和里应外合的天河水军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围在二人身边的,只剩数百名忠心护主、满身伤痕的近卫残兵,人人浴血,依旧死死守在左右,寸步不离。
开阔官道无处藏身,追兵声势浩大,再停留片刻便是死路一条。
柳致远当机立断,扶稳摇摇欲坠的景幽,干脆先一步直接上了景幽的马上,护着景幽沉声道:“此地万万不可久留,我们速速撤离!”
“去清河县……”
最后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景幽说出了魏影的所在地界。
柳致远当即应是,抬头望向官道两侧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深吸一口气的同时勒紧马缰,策马扬蹄疾驰。
一众残兵紧随其后,一行人彻底舍弃平坦官道,调转马头,径直朝着荒无人烟、林木幽深的深山密林之中奔去……
旷野之上烽烟未散,喊杀声震彻天际,天河府水军与逸郡王麾下禁军死死缠斗在一起,兵刃相撞的脆响、将士的嘶吼声交织一片。
混乱战局中,一名斥候浑身染尘,快马奔至阵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向领军的楼献禀报:
“启禀楼将军!前线急报,逸郡王景幽在乱战中肩头中剑,身受重伤,已带着少数亲信脱离主战场,如今下落不明!属下请示,是否即刻派兵追剿?”
楼献身披铠甲,立于高坡之上,冷眼望着下方胶着的战场,眉头紧蹙。
他心中早有定计,本想暂且与这支禁军周旋,只需将其阵型打散,便立刻率主力绕开战场,直奔京城,抢占皇城要害之地,配合京中主公的逼宫大计。
他指尖攥紧马鞭,正要开口下令,暂缓追击、优先挥师入京,身旁的周旭却忽然开口——
“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斩草必除根!
如今景幽重伤逃窜,正是斩除主公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时机,若是放他离去,无异于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祸!”
见楼献面露迟疑,周旭又上前半步,低声剖析利害:“京中主公手里掌控着剩下禁军,足以稳住京城局势,我们此刻无需急着入城。
只要能找到景幽,将他彻底牵制住,甚至就地了结,逸郡王麾下的大军便群龙无首,根本不足为惧!
我们只要缠住这支主力,让他们无法回京驰援,京中大事便可万无一失!”
楼献眉头紧锁,心中仍在权衡——只听周旭接着说道:“更何况,先前说好的柳明会为我等给逸郡王下毒,如今看来怕是作假糊弄我等,也不知逸郡王究竟知道了多少,更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听闻此话,楼献沉默片刻,对上周旭坚定无比的目光,终究咬牙下定了决心。
“传我命令!”楼献抬声下令,声音浑厚有力,传遍周遭,“抽调半数精锐,即刻循着逃兵踪迹,全力搜捕逸郡王!”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字字掷地有声:“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们活着逃出去!”
? ?这里埋伏袭击,作为柳致远和景幽的视角就是景环干的,不过后续番外的一些人物视角里这里会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