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公主殿下，您的队伍很不错！”周扬看了一眼那些护卫，低声问道：“都是可靠的人？”
“对，都是我自己挑的，”苏拉玛简短地说道：“没有什么背景复杂的，都是跟我做过项目的老人。”
周扬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车队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驶出迪拜，沿着公路北。
昨天苏拉玛以王室身份，已经与埃及那边联系过了，这个考古项目，那边是允许的，不过所有的资金和人员需要苏拉玛出，且考古到的东西，要以埃及的名义展出。
如果真的考古出现一些好玩意，埃及王室会给苏拉玛十分丰厚的报酬。
当然，苏拉玛不在乎这些，她只是想帮助周扬完成他的目标。
经过一天的跋涉，车队进入埃及，在日落前，来到开罗。
大家在开罗安顿下来，休息了两天后，在向导的指引下，朝着沙漠死亡之海进发。
越往里走，周围的植被越来越稀疏，最终彻底消失，被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浪所取代。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温度已经攀升到了五十摄氏度以上，空气里的水分被彻底烤干，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沙的粗砾感。
一路上，车队里的人都沉默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只有苏拉玛的那辆车里偶尔传来她和技术顾问交谈的声音，低沉而专业。
周扬坐在她旁边的副驾，斜倚着车门，望着窗外无尽的沙漠。
苏拉玛侧了一眼他，见他这副漠然出神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在想什么？”
“在想沙下面的情况，”周扬回过神，“如果沙层堆积超过十五米，普通的探地雷达可能穿透不了。”
“十五米，”苏拉玛皱了皱眉，“一个月的沙暴，你觉得会有这个厚度？”
“不一定，”他说，“但要做最坏的准备。”
苏拉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知道，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周扬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拉玛的视线没有离开前方的沙漠，但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弯弧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他们见到我，第一反应要么是被我的身份震住，要么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然后会用各种方式来取悦我，或者示弱，或者强势，总之都在围着我打转。”
“你呢？”她偏过头来，直视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他读不太准确的情绪，“你来找我，是因为需要我，但你从来不刻意讨好我，也从来不试图在我面前表现什么，甚至——”她停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意味深长，“甚至对我的好意完全视若无睹。”
“我只是在做我需要做的事情，”周扬平静地说。
“是，”苏拉玛轻声应了一句，把视线重新转回前方，“我知道。”
话题就此打住，没有继续延展，但车厢里的空气却似乎因为这段对话而微妙地变得不太一样，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若有若无的什么。
苏拉玛那只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尖轻轻在皮革面上打着节拍，像是在想什么，也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傍晚，车队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扎营。
六辆越野车围成一个半圆，搭建了防风帐篷，一台发电机带动了照明和降温设备，营地在茫茫沙漠里亮起了一片灯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晚饭是随队厨师做的简单料理，热汤、烤饼和炖豆，在沙漠里已经算是相当周全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相对轻松。
苏拉玛端着自己的餐盘，绕过几个护卫，在周扬身边坐下。
“吃沙漠探险的第一顿饭，”她说，拿起一块烤饼，“有没有一种奇怪的仪式感？”
周扬瞥了她一眼，“你参与过多少次沙漠挖掘？”
“以前参加过，大概三四次次，”苏拉玛想了想，“但规模都没有这次大，而且之前都是跟着学术团队，气氛完全不一样。”她低头喝了口汤，然后说，“你呢？你来过这片沙漠多少次？”
“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呢？”
周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夹起一片不知名的烤蔬菜慢慢咀嚼，停顿了一会儿才说，“第一次是跟你谈项目那次，第二次就是一个月前。”
苏拉玛想起了上一次自己遭受污蔑，是周扬潜入沙漠腹地，抓住了暗组的人，帮她澄清。
回想当初，感觉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夜风夹着细沙吹过营地，帐篷外的照明灯被晃得轻轻摇曳，灯光在沙地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两个人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只是默默吃完了各自的饭，看着远处沙漠的夜空，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块黑幕，壮阔得像某种过于宏大的隐喻，让人在它面前感到自己的渺小，同时又隐隐地被某种苍茫的辽阔感染，心变得空旷而沉静。
“周扬，”苏拉玛突然轻声开口。
“嗯。”
“不灭薪火，如果真的找到了，”她侧过脸来，灯光从斜后方打来，勾勒出她面部的轮廓，眼睛里有一种周扬在白天没有看到过的、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周扬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了一会儿，沙粒在他们脚边轻轻流动。
“一个使命的终结，”他最终说，声音极平静。
苏拉玛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视线重新投回到那片漫天的繁星上。
但周扬注意到，在她重新沉默下去之前，她把放在沙地上的右手往旁边轻轻挪了一下，止住在距离他手旁约莫两寸的地方，并没有真的触碰，就那样搁在那里，在沙漠的夜风里。
那个距离，既不算近，也没有刻意拉远。
周扬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了短短的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到远处的夜空，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
苏拉玛的指尖在沙地上轻轻划过，写了一个什么，然后风来了，把那个痕迹抹去，一点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