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者看着沈槐序，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都是人类，咱们也没必要自相残杀是不是？”
人类可不会说什么“都是人类”。
但沈槐序也没反驳，她还要依靠着三个异族找到下一个月光照耀处呢，当然不能撕破脸了。
她微微一笑，接道：“既然都是人类，就没有动手的道理。”
领头者闻言，笑容舒展了些，但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它身后的两人却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一副终于逃过一命的“庆幸模样”，看得领头者牙痒痒。
它冲着两人露出自己的虎牙以示威胁，又转向沈槐序：“姑娘是个明白人。这条路往前走几百米，有个岔路口。我们往左，姑娘往右，各走各的，互不打扰。”
沈槐序没纠结领头者这个古风语言包的问题，只是摇摇头，淡定道：“不行。”
听她那语气，领头者还以为她说的是“可以”，都露出笑容了，才反应过来：“不行？为什么不行？”
沈槐序理所当然道：“既然是同类，当然要互帮互助。”
领头者的笑容僵在脸上。
它盯着沈槐序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槐序没有笑。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领头者嘴角那点僵硬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互帮互助？”领头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像是在咀嚼一颗酸涩的果子，“你想怎么个互帮互助？”
“你们在找月光照耀处，对吧？”
领头者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它没有说话，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沈槐序继续说：“我也在找。既然目标一致，不如一起走。路上遇到拟态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找到了露珠，各凭本事。”
圆脸男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各凭本事？那不就是抢吗……”
马尾女不动声色地踩了它一脚。
圆脸男龇了龇牙，没再说话。
领头者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沈槐序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落在她腰间的溯月刀上，b级人类，手里还拿着一把S级的长刀。
领头者总算清楚这人是怎么在角斗场击杀晦骨魔主的了。
打不过，它们三个就是一起上了也打不过，更别说战斗都还没开始，它身后那两个就已经投降了。
虽然不情不愿，头领还是挤出笑容，“能和黑虎大佬组队，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沈槐序看着领头者脸上那层比金桐树皮还厚的笑容，心里默默给它打了个分。
演技勉强及格，但眼神里的不甘心出卖了一切。
不过她不在意。
不甘心归不甘心，只要它们清楚实力差距，就不会轻举妄动。
“客气了，”沈槐序微微一笑，“叫我黑虎就行。大佬不敢当。”
圆脸男在后面小声嘀咕：“黑虎……这名字听着怎么像道上混的……”
马尾女这次没有踩它，而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再多嘴，头回去就把你调到边境哨塔值夜班。”
圆脸男立刻闭嘴了，那张憨厚的圆脸上写满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的诚恳。
领头者假装没听见后面的动静，侧身让出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黑虎姑娘先请。”
依旧称呼“姑娘”。
沈槐序没推辞。
她迈步走到领头者身侧，保持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过于防备，也不会给对方突然发难的机会。
一行四人重新上路。
圆脸男和马尾女走在后面，沈槐序和领头者并排走在前面。
手电筒的光束在密林里晃来晃去，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在林间飘荡的幽魂。
走了大约五分钟，领头者忽然开口：“黑虎姑娘对月光照耀处了解多少？”
沈槐序偏头看了它一眼。
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细。
“不多，”她如实说道，“只知道露珠会在月光照耀处凝聚，而且只在特定时间出现。”
领头者点点头，没有接话。
沈槐序知道它在等自己反问回去，这出戏都开场了，沈槐序当然要和这三个异族一起演到最后。
“你们呢？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来秋夜高原。”
领头者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糊弄过去。
“来过几次。月光照耀处不是固定的，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它会随着月相变化而移动。”
沈槐序皱起眉头：“移动？”
“对。”领头者抬手指了指头顶，“你看那些树冠的缝隙，月光从哪些缝隙里漏下来，取决于月亮的位置和角度。而月亮每天的位置都不一样，所以能照到地面的缝隙也不一样。”
沈槐序似笑非笑：“你们观察的可真仔细，对比起来，我算什么大佬啊。”
领头者的表情僵了一瞬。
“经验而已，”它打了个哈哈，“多来几次就熟了。”
沈槐序没有追问。
她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这三个异族对她的“合作”态度本就建立在实力压制的基础上，而不是真心实意的信任。
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圆脸男在后面小声说：“头，前面那个岔路口快到了。”
沈槐序注意到，圆脸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话音落下，马尾女和头领也紧张起来。
领头者吞了口唾沫，看向沈槐序：“姑娘，就到了，那里可能会有其它人，我们要不要先商量一下对策？”
“没必要吧。”
沈槐序虽然在句尾加了一个“吧”，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她握住了刀柄，态度很明确。
在沈槐序看来，她能用武力让这三个异族不敢多说什么，也就能让其他异族乖乖听话。
领头者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它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圆脸男在后面疯狂使眼色。
可惜领头者背对着它，一个眼神都没收到。
马尾女倒是看见了，但她选择性地移开了目光，假装自己在研究头顶的金桐树叶。
沈槐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不就是别的异族吗？
这三个异族怎么能紧张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