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们?”挞拔冽心头猛地一揪,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难道……难道不是人?!”
“不知道。”萧景珩的回答简洁至极,伴随着一声长剑调整角度的破空声。
“管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音未落,黑暗中,异变陡生!
萧景珩原本沉静如渊的气机,在某个瞬间骤然爆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无声的疾电,朝着正前方某处感知中的“存在”,疾刺而去!
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心神与力道,剑尖破空,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风声,显示出其力道控制已臻化境。
按照常理,这一剑足以洞穿寻常铁甲,撕裂血肉之躯。
然而——
“当——!!!”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巨响,猛然在黑暗中炸开!
那是金铁交击的轰鸣!
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甚至溅起了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在绝对的黑暗中一闪而逝,映亮了剑尖前方一抹深青色的诡异反光!
意料中的剑身入肉的感觉并未出现,相反,萧景珩只觉得剑尖仿佛刺中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玄铁,一股冰冷坚硬的反震力顺着剑身倒卷而回,震得他虎口一阵酸麻!
更可怕的是,长剑前刺之势竟被硬生生阻住,剑身传来一股恐怖的握力——他的剑,被“抓住”了!
不是被手掌包裹,更像是被铁钳死死钳制!
那股力量大得超乎想象,萧景珩运足内力猛然回抽,长剑竟纹丝不动!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
右侧,一只毫无人类体温的手,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黑暗中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他持剑的右手手腕!
那触感,宛如被生铁箍住,冰冷刺骨,力道奇大,瞬间封死了他手腕的经脉与穴道,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内力运转骤然滞涩!
几乎是同一时间,左侧也是一只同样冰冷僵硬的手,抓住了他的左臂!
萧景珩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内力狂涌,试图震开这突如其来的禁锢。
然而,那抓住他双臂的“手”仿佛扎根的铁桩,任凭他如何运力,竟无法撼动分毫!
不仅如此,那冰冷的触感所及之处,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息如同活物般,顺着接触点疯狂钻入他体内,迅速侵蚀着他的经脉与内力流转!
一时间,这位武功盖世的九王爷,竟在照面之间,便被黑暗中未知的“它们”死死钳制,陷入了动弹不得的绝境!
“呃——!”
萧景珩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渗出。
他能清晰感觉到,不止是双臂,前方那抓住他长剑的“东西”,以及制住他下盘的“东西”,都在持续不断地将那股邪异的力量注入他体内,疯狂消磨着他沸腾的内力。
那种感觉,如同坠入冰窟,又像被无形的泥沼吞噬,力量在飞速流失。
“我说挞拔王子!”
萧景珩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严厉:
“你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点灯!”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迸出话语,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不然本王今天……真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猛地炸醒了被眼前诡异景象惊呆了的挞拔冽。
“点、点灯!对!点灯!”
挞拔冽如梦初醒,他哆嗦着手伸进怀里,拿出了火折子,然后用力一吹——
“呼!”
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方圆数尺。
火光映出挞拔冽苍白惊惶的脸,也映亮了不远处萧景珩被数道黑影钳制住的轮廓。
挞拔冽不敢耽搁,也顾不上细看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举着火折子,跌跌撞撞地就朝着记忆中最近的一盏油灯位置摸去。
脚下不时绊到散落的干草、断裂的木栅栏,他踉跄着,几乎扑到那矮几旁,手忙脚乱地将火折子凑到灯盏上。
“嗤……”
灯芯被点燃,昏黄的光芒挣扎着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挞拔冽心中一喜,如法炮制,又举着火折子,连滚带爬地扑向营帐另一角,点亮了第二盏、第三盏……
当最后一盏油灯被点燃,昏黄但稳定的光芒重新充斥了整个营帐时,挞拔冽才喘息着,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他又迫不及待地猛地转头,看向萧景珩所在的方向——
只一眼。
挞拔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
他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这是……什、什么东西?!”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结结巴巴的不成调子,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火光下,他终于看清了。
萧景珩的确被“人”合围着。
但,那是“人”吗?
一共四道“身影”,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却又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气息。
它们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合围阵型,将萧景珩困在中央。
正前方那个,身形最为高大的“人”,它深青色的的右手,正死死地攥着萧景珩长剑的剑身,任由锋利的剑刃切割着它那非人的皮肤,却没有一滴血液流出,只有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稍矮些的,分别用它们那同样呈现深青色的手臂,死死钳制着萧景珩的双臂。
而在萧景珩身后,还有一个,半蹲着,双手如铁箍般扣住了他的脚踝!
四个“东西”,皆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深青色,宛如在冰窖中埋藏了数百年的古尸。
皮肤下,暗红色的血管如蛛网般密布、凸起,清晰可见,更添几分狰狞。
而在那深青的底色上,还遍布着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斑纹,如同陈年的血垢,又像是某种恶毒的烙印。
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它们的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它们的眼睛,都被厚厚的黑色布条严严实实地缠紧,从额头到颧骨全部覆盖,只在鼻梁上方留下两个深陷的凹痕,布条在脑后打着死结,边缘甚至勒进了皮肉。
它们就那样沉默地站立着,一动不动,如同四尊从九幽爬出来的青铜傀儡,而且周身还不断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森然寒气!
萧景珩被这样四个“东西”死死钳制在中央,面色苍白如纸,他牙关紧咬,显然正在与那侵入体内的阴寒邪力做着殊死抗争。
他看到挞拔冽点完灯后呆若木鸡的样子,心头一股邪火猛地蹿起,再也顾不得王爷风度,破口大骂道:
“挞拔冽!你他娘的跟个呆头鹅似的杵在那儿看戏呢?还不快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