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便是神学院的遗址?”
秧秧站在大禁书院的入口处。
倒塌的石门斜倚在岩壁上,门楣断成两截,一截埋在碎石里,一截还挂在门柱上,摇摇欲坠。
门柱上残存的刻文泛着幽幽蓝光,像垂死的萤火,每隔几息才亮一下,把周围的碎石照出几道冷色的边。
“让我看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忽地抬起头,氤柔水境上空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原本明亮的朝阳一点点褪去,像有人把一层墨汁从天空边缘往里推。云层先变灰,再变紫,最后被彻底吞没,整片天幕暗下来,只用了几个呼吸。
月亮出现在天际,形态却与寻常不同,月相饱满,边缘泛着一层层波动着的频率,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一圈一圈往外荡。
“既然我拥有第一实例的部分权限,那么我亦能窥见月相中记载的事件。”
秧秧知道,眼前这轮月亮并非真实的。
索拉里斯的月球早在文明之初就被摧毁了,如今挂在天上的,是被某种高维存在创造的记录仪器。它时刻记录着这颗星球的过去与现在,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第一实例告诉过她,在文明之初,漂泊者与景年曾踏上过那颗月球,将阿布拉克萨斯的频率化作纯白之塔,构筑了心之集域的总控室。
目前能使用总控室的仅有四人,漂泊者,景年,以及第一与第二实例。如今她得到第一实例的授权,自然拥有部分访问权限。
月相在秧秧的注视下,开始发生细微改变。
月面的频率纹路一层层展开,有关黎那汐塔的所有历史事件,全部涌入她的视网膜。
那些画面来势汹汹,洪水般灌入她的脑子,有战争,有仪式,有黑潮吞没城镇的瞬间,也有某个人站在废墟上说话的场景。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神经,她咬牙坚持,眼睛一眨不眨,把信息尽可能完整地接收下来,额角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侧滑落。
约莫一刻钟后,她终于撑不住了。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影,太阳穴突突直跳,意识忽明忽暗。
她无奈地撤去访问申请,月相在她视野里碎成片片光斑,然后消散。
天色渐渐变得明亮,太阳重新浮出来,照着满地建筑残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果然还是有点勉强。”
秧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脚步踉跄一下,伸手扶住身旁的石柱才没摔倒。
此番窥探,她理清了前因后果,知道了利维亚坦的目的,也知道了景年与英白拉多的计划。
“景年这家伙,竟想利用景宁镇来囚困利维亚坦?这样做风险太大,万一权限被夺走,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她摇头,在心里把景年暗骂了一顿。
“这个赌徒,做事从来不想退路吗?”
她低声念叨,眉头拧成一团,旋即又深吸一口气,在脑中飞快地推演起来。
既然景年的方案赌性太重,那就由她来补一条更稳妥的路。
她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口里无意识地掐算,过了好一阵,一套更完整的方案在脑中成形,眉头才缓缓舒展。
“这次入侵的游戏是《艾尔登法环》,游戏的交界地,倒是与七丘的黑潮幻境颇为相似……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她抬起头,素手轻扬,气动频率从掌心凝聚而出,转瞬化作一只灵动的小鸟。鸟身半透明,翅膀扇动时带起细碎的光屑。
“去吧,让克里斯托弗按我这套说辞诱骗利维亚坦。”
她一挥手,小鸟振翅飞走,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弧线,很快没入云层。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看向大禁书院的废墟石门。体内发出一道淡金色光芒,从脚底向四周铺展开去,将方圆百里笼罩其中。
金光内的景物,如同倒放的电影般,一点点回溯成原本的模样。
断裂的石门重新立起来,碎石飞回门楣,倒塌的廊柱一根根竖起,柱头的雕花从模糊变清晰。坍塌的屋顶重新合拢,瓦片归位,灰尘倒流。
直到整个神学院被还原完毕,秧秧化作一抹流光,朝大禁书院内部飞去。
随着秧秧的离去,金光也逐渐消失,仅存一丝逆流频率与大禁书院深层空间融合,形成了一道逆流时空的结界。
这道逆流结界,最终成了当初困住景年意识体的罪魁祸首。彼时秧秧并不知道这个结果,她只是把该做的事做了。
……
与此同时,阿维纽林。
原本被黑潮吞没的修会建筑,此刻悬停在万丈高空,黑潮已然不见。
那些被黑潮吞没的教士与民众同样消失无踪,但阿维纽林没有因此变得死寂。
一条条水道将修会各座塔楼联结起来,形成错落有致的浮空岛,水声潺潺,从一座岛流向另一座岛,在阳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
云从岛底飘过,偶尔被水道的落差截断,散成一片湿润的雾气。
在其中一座塔楼内,有一娇小的身影躺靠在水岸边。
卡提希娅微微低着头,双眼轻闭,神情宁静而略带忧郁。
她穿着一件设计大胆的蓝白色礼服,半透明的薄纱若隐若现地覆盖着身躯,勾勒出优美的身形轮廓。
她半举着一个花酒瓶,瓶口倾斜,酒液顺着下唇淌入锁骨,积成一个小水湖。湖水漫溢,顺着胸膛往下淌,浸湿了衣料,又顺着大腿流入清澈的河水中。
那头编织成松散辫子的金色长发,半浸在水面上,发梢与轻薄的头纱随风飘荡。白嫩如玉的双腿,同样半泡在水中,俏皮地摆动着,在水面上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酒液的纯香与少女的体香,随着微风飘散,弥漫了整座浮空岛屿。
“卡提希娅,你又躲到拯救之塔偷懒?”
岛屿上空,一匹白色骏马悬停其中,目光不悦地看着卡提希娅。马身通体雪白,鬃毛间流动着淡淡的蓝光,开口时声音沉稳而清冽。
“岁主大人,我今日的事情都做完了,就不能让我多喝一会儿嘛?”
卡提希娅稍微倾斜酒瓶,又饮了一口,一副懒洋洋的松弛模样。
二十年前,她遵从景年的计划,将整个阿维纽林封印起来。
她与英白拉多花费10年时间,将黑潮彻底净化。那些被黑潮吞噬的人们,其频率也全部保存在拯救之塔内部,安置妥当。
只要等景年到来,助她把阿维纽林变成自己的索诺拉,那些频率便可恢复如初。
为了保证频率完整,卡提希娅每天都要逐个检查衰减状况。今日凌晨,她就把所有频率检查完了,剩下的时间自然是饮酒作乐。
“现在是计划最关键的时刻,你怎可如此松懈?”
英白拉多知道卡提希娅做事一丝不苟,那些被黑潮吞噬的频率不会有意外,但她仍不想看到卡提希娅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
卡提希娅可是代表修会意志的圣女,怎么能如此不检点?因此,每次卡提希娅喝酒,英白拉多都要过来敲打一番。
“岁主大人,您就别担心了。前几日我已经见过幽灵哥了,他精神面貌挺好的,不会有意外的啦。”
卡提希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小酌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进水里,荡开一小圈涟漪。
英白拉多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感应到有人闯入。她的身体猛然绷紧,厉声喊道:
“快把你的衣服穿好!有外人闯入此地。”
“啊?是…是幽灵哥来了吗?”
卡提希娅小脸一红,立刻站起来,把酒瓶都晃倒了,酒液洒了一地。
她把滑落肩头的衣裳挂好,手忙脚乱地系着腰侧的束带,期间还不忘操控身边的气流,将半湿的衣料和头发吹干。
热风裹着酒气扑在她脸上,把她原本就泛红的脸颊吹得更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