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嘴快:“林老师,您干什么了?”
福安的话外音都写到了脸上,您干了什么,自个儿老师过寿连个酒都送不进门?
林老师这波情绪来的特别快,抓着瓶子给自个儿倒了一杯酒先送进了嘴里,然后才哽咽的回答道:“我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敢干。
我就这么看着他们把人给带走。
说是请回去谈话。
可谁知道怎么谈,谈到什么时候!”
到了这会儿,林老师还顾忌着风波不要扩大,连老师的姓名跟具体情况也没有透露。
不过文化教育口,现如今确实是杀疯了。
有种宁可错杀那啥的感觉。
问不问的也就那么些事儿。
杨远信给自个儿也倒了一杯,拍了拍林老师的肩膀:“行了,你就是冲上去也没用,最多再搭上一个。
别冲动,等几天事儿落定之后,之后打听打听人在哪儿。
到会儿才知道从哪儿下手!”
说着又碰了一杯。
林老师平复下心情,点了点头:“道理我都明白,就是心里堵得慌。
算了,喝酒喝酒。”
福平默默的给林老师续上。
酒入愁肠,醉的就特别快。
那瓶大曲,没喝一半儿,林老师就满嘴的胡言乱语了。
他抓着杨远信的手:“老哥,我错了,真的。
我当时以为我是站在岸上的。
谁成想,风浪大了之后,岸都找不到在哪了!”
杨远信没吭声,陪着慢慢喝。
林老师一杯,杨远信抿一口。
福平跟福安压根儿没动,反正喝下去的半瓶,基本都是物归原主。
林老师东倒西歪告辞的时候,都已经快八点了。
把人送回家折返之后,福安看着嫂子在收拾残局。
于是上前接过抹布帮忙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嘀咕:“林老师今儿就没动筷子吧?”
刘翠芬惊讶的抬头:“那不就是喝闷酒吗?”
福安想了下:“不明显嘛?
哦,对了,喝酒那会儿你们回屋了。”
于是嘀嘀咕咕的跟嫂子说了遍儿林老师刚刚的样子。
刘翠芬见怪不怪:“嗨,这是轮到自个儿身上了。
你看看小锁跟小柱,那一个团也差不多霍霍干净了。
要不是咱们下手快。
保不齐俩孩子现如今还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碰呢!
林老师还好是临近退休了。
要是还在宣传口,那张嘴,迟早惹祸上身!”
福安想了想林老师那股子时不时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书生意气,点点头举起了大拇指:“嫂子说的有道理!”
刘翠芬笑笑:“赶紧回屋睡觉吧,我把盘子碗放厨房泡上也准备歇着了!”
最后那几个盘子又油,明儿早上等天亮了,把碱面儿翻出来再刷。
福安点点头,去院儿里洗了洗,这才回屋。
田小芹还没睡着,欠欠身子看向福安,小声道:“今年什么时候把风扇给搬出来?
小孩儿火力壮,你看毛毛,我给她扇着扇子还一脑门汗。”
今儿月色如洗,不用开灯,也能看到毛毛脑门上亮晶晶的小汗珠。
福安也就纳闷了:“这才六月吧,我记得往年六月的话,晚上还得搭个薄被子。”
往窗外望去,夜空澄澈干净,一轮明月悬在檐角,清辉洒遍整个院子,把青砖地照得发白。
晚风是有的,轻轻拂过窗棂,却带着一股子闷燥的热气,吹在身上半点不凉快,反倒压得人胸口发沉。
田小芹轻轻给睡着的毛毛扇着蒲扇,扇子摇得慢悠悠的,偶尔略过福安的脸颊,带起的风都是暖的。
她压低声音:“今年天儿就是反常,入夏就没凉过,热的邪门!
我听我们所里的大姐说,底下公社中午头都不上工了。
日头毒得吓人,庄稼都蔫了大半。
哎呀,不说外头的事儿,你看你儿子,光脊梁穿个大裤衩,我说盖个被单,人家也不干。
也就毛毛听话点儿,还能穿个肚兜!”
福安刚刚进屋的时候擦洗了一把,这会儿感觉还凑合,于是安慰媳妇:“先睡吧,再等两天,万一温度降了呢。
要实在不行我就把风扇搬出来。”
田小芹不看好这个想法,毕竟也不是进入六月才热,今年五月份,孩子们都开始穿汗衫了!
又等了两天,温度仿佛被林老师的怨念给催升了。
(结合北京气象局、气象史料权威数据,1968 年是建国后北京知名的极端高温年份。
68年5 月 14 日已到 38.3c,6 月 5 日北京气温冲到40.1c。)
福安说话算话,把家里的两个台扇跟一个落地扇,全搬出来擦的干干净净的。
这回连杨远信都没反对。
提出异议的是小锁跟小柱哥俩。
夏天天热,哥俩又搬回了西厢石头那屋。
可三个风扇怎么分,都没他们俩的。
福安拍板:“活人能被尿憋死?
再买一个!”
再买?杨远信第一个反对:“毛毛你们带。
小兰跟小英跟爹娘睡。
壮壮去小锁跟小柱他们屋。
我们俩年纪大了,风扇吹着后半夜受不了!”
福平皱眉:“您那屋有没有孩子也不耽误热啊!
咱们也不差这个风扇的钱!
您要是担心别人害红眼病,大可不必。
三个风扇跟四个风扇,真要找事儿,也错不到哪儿去!”
果然是实话不好听。
福平费劲巴拉的淘换了张票,然后兴冲冲的去了趟百货楼。
嘿,这回是有钱也买不了。
早几年都限购了,一个户口本就一台!
老杨家的份额,满了!
迫不得已,按照老爷子的想法,暂时换了房间。
福平总觉着过意不去,一天瞅三遍儿两个好大儿。
瞅的小锁跟小柱后脊梁发毛,有天吃完晚饭,鼓足勇气开口问道:“爹,您是对我们俩有啥意见?”
福平点头:“都二十多了,还单着呢。
我像你们俩这么大,你大哥都都会走路了!
赶紧的,趁着宣传队姑娘多,该下手就下手!
真要找到对象了,我一人给陪,配台风扇!”
哥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仔细琢磨下,小锁对小柱说:“咱爹是想把咱们分出去吧!”
小柱点头:“可不是咋地,不分出去,没有配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