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的手从袖筒里抽了出来，使劲儿的揉了揉鼻子。
再听下去，他怕笑场！
揉的两眼冒泪之后，顺势后撤了两步。
看样子黄医生一个人就能控场了，用不着辅助。
眼镜小兵委委屈屈的签了条子，可还没放弃抢救兄弟：“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这位医生，没有麻药，你就不会缝针了吗？”
黄医生平静的回答：“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
有没有麻药，都不影响我缝针啊。
但是要不要缝针，这个问题，不得问病患跟家属吗？”
正因为酒精棉球龇牙咧嘴的毛小子，低头看了看自个儿已经开始泛白的狰狞伤口，吓的怎么说话都不会了：“哥，哥，我不缝，我······”
眼睛小兵也有些犹豫：“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
必须得缝吗？”
黄医生严谨回答：“坚持真理，修正错误。
正常来说，一定得缝！”
眼镜小兵一咬牙，歪过头不去看毛小子，下定决心：“明知征途有艰险，越是艰险越向前。
缝！”
卫生所里随后出来了一阵哭爹喊娘的声音，三字经的声音更响亮了。
跟着一起来的三个小兵按胳膊的按胳膊，按腿儿的按腿儿。
黄医生缝的很认真，针脚工工整整，任谁都不能说他技术不好。
结束之后，又用酒精棉球把伤口消毒了一遍儿。
趁着毛小子魂飞天外之际，刷的一下扒下裤子，又补了针屁股针：“细致、谨慎、戒骄、戒躁。
打个消炎针！”
福安离了老远眯着眼瞅，嗯，屁股蛋儿黢黑。
四个小兵连句谢谢都没有，架着人沉默的离开了。
围观的人随着三字经远去，像窝蚊子一样，也散开了。
田小芹跟两个护士大姐一起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儿。
余光扫过门口，就看见福安笑眯眯的等她。
喧嚣落尽，烟火归宁。
静待归途的除了福安，还有晚饭。
福安一张嘴就让人无比踏实：“赶紧的，晚上吃菠菜烙的盒子。
咱们屋里的那把韭菜，也被娘给割干净了。
两样馅儿都好吃！”
田小芹换下来衣服，高高兴兴的跟黄医生告辞。
果然晚上的菠菜盒子跟韭菜盒子都很好吃。
毛毛照样跟他的小米粥作战。
福安吃饱了之后，才腾出来嘴跟家里人说刚刚的闹剧。
田小芹补充道：“两伙小兵打架，有个人受伤了，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Gm。
兜里没钱，就来家门口的卫生所耍耍威风。”
这事儿当个笑话儿听了，谁也没放在心上。
反倒石头的事儿，是最关紧的事儿。
刘翠芬交代福平：“小锁跟小柱不是说周末回来吗？
明儿你去叫人，让他们俩请个假，提前回来。
石头这一走又知道几年呢。”
福平点点头：“那红妞呢？”
刘翠芬想了下：“红妞那等出发那天再通知吧，她带着个孩子，大冬天的来回跑也不容易。”
石头丈母娘的动作，比大家伙儿以为的要快的多。
第二天一早，福平去叫两个儿子，区妇联的电话就打到了电影公司。
刘翠芬接完电话，笑容一点点儿的掉了下来，不过还没忘记放下五分钱电话费。
车定好了，周日离开，理由很充分，趁着下一场雪还没落地。
石头算日子：“娘，还有点儿时间。
这两天我俩带着孩子，给亲戚家都转转吧。”
刘翠芬想了下，还是拒绝了：“别了，消停两天吧。
到会儿人多口杂的，又是问你又是问晓晓，说不说的都不合适。”
石头老老实实的在家陪闺女过了剩下三天。
拍了几张一家三口的合影，让闺女叫爸妈没要江米条，最后一天，一大家子人乐乐呵呵的度过了。
第四天一早，吴晓晓抱着毛毛亲了又亲，又给留了件自个儿的衣服。
悄悄的提了个小包，跟石头一起，头也不回的奔向了朝阳。
上车的时候，刘翠芬喊住了儿子，想了又想，问了句心里话：“啥时候给毛毛添个弟弟妹妹？”
石头的表情很是精彩，可惜车开走的太快，刘翠芬没等到回话。
回家之后，福平还奇怪：“你就是让俩孩子保重身体都行，怎么突然催生？”
刘翠芬叹口气：“毛毛一个人，太孤单了。
要是两个孩子一起，想爸妈也有个伴儿。”
福平眼睛一酸，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就看见堂屋的门帘晃晃荡荡的探出来个小脑袋。
李水仙仿若离铉的箭：“我的乖乖，你怎么自个儿下地走了这么远？”
毛毛醒了，没哭没闹的晃悠到了堂屋。
等抱着孩子回去穿衣服，才发现这孩子还挺精，她把被子枕头推在了地上，踩着棉花台阶下的地。
这下子，谁也顾不上伤感了。
一个个的指着炕教育孩子。
田小芹揽过毛毛：“以后还跟二奶奶一起睡！”
福安龇下牙，立马又闭嘴。
当天晚上，毛毛的全部东西又搬到了福安炕上。
至于石头的房间，该收的收，该锁的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迎回主人。
石头两口子走了，小锁跟小柱要加紧排练新剧也回了文工团，连过年都没有回家。
红妞带着孩子回来吐槽：“前几个月，外头的西餐厅都被“破四旧”给冲击了。
老莫餐厅被红小兵闯门，改做中餐了。
崇文门法国面包房直接停业。
红兵他们那，好在还有单位护着，不过咖啡、冷饮、西式简餐全部停掉，只保留少量西点糕点生产。
主要服务中科院职工家属，需要凭票、限量购买西点。
店里去掉茶座，不再提供堂食，只剩柜台售卖。
黄油、奶油的品类大幅缩减，很多花哨西点不再做，只保留面包、简单酥点。
说是要尽量向 “工农群众消费品” 靠拢，避免被扣 “资产阶级享乐” 帽子！
娘，今年过年，估计我也买不上奶油蛋糕了！”
刘翠芬认真听，听完后摸了摸小顺的脑袋：“行呀，你们平平安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