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买回来之后，就可以开饭了。
杨远信掰开油条，跟老伴儿一人分一股。
福安指着筐子：“爹，买的够吃。”
杨远信又拿出块儿自家烙的油饼，又跟李水仙一人分半个。
然后夹了点儿咸菜丝一卷：“我跟你娘，就乐意吃这口儿，你吃你的，甭管啦！”
小锁跟小柱眼睛一亮，嘿，还能这么吃，学会了学会了。
只不过，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人家不用分食，直接一人一根儿油条，用娘烙的油饼一卷。
咬一口，冲着爷爷点点头。
杨远信又端起自个儿碗里的豆汁，咕咚，喝了一口。
小锁移开了目光。
不行，那玩意儿是喝不了一点儿。
吃个七七八八，刘翠芬才继续刚刚的话题：“你们下乡演出还有补助没有？”
“有” 小柱点头，“出外巡回演出，一天有两毛五的外勤补助，管饭就不给，不管饭就发。
不过补助不算工资，实报实销。
要是留在市里排练演出，就只有死工资。”
田小芹插话：“那二十七块五，是实打实拿到手的？
扣不扣什么？
住宿费之类的呢？”
“啥也不扣，” 小柱说道，“公家管宿舍，我们哥俩住一间。房租水电团里统一承担，不用我们掏。
每个月到手就是二十七块五。
就是团里号召储蓄，自愿，愿意存就扣几块，不愿意就全额拿。”
小锁接过话头：“原先当学员的时候，我们住的是大间儿，好几个人一间屋。
这回转正，我们去找团里管后勤的干事说了，我俩是亲兄弟，申请调到一块住。”
小柱跟着补充：“团里宿舍本就紧张，好些新转正的演员，还是三四个人挤一屋。
也算我俩运气好，正好腾出一间小筒子房，十四五平米，就安排我们哥俩住一块了。”
“屋里两张单人木板床，一张公家配发的两屉桌，两把木椅子，一人一个木头箱子放衣裳被褥。
洗漱上厕所都走楼道的公共水房厕所，冬天烧煤炉子取暖。”
田小芹点点头：“两个人一间，那可真是不错，你们哥俩搭伴，互相也有个照应。”
“就是排练演出忙起来，经常回宿舍很晚。
有时候出外巡回演出，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宿舍。” 小锁笑了笑。
······
问完住宿问伙食，问了一圈儿之后，刘翠芬长出一口气。
虽说当时也征求了孩子们的想法，可这条路，还是自个儿给领进去的。
好在目前看来还不错，至少俩人干的挺高兴。
至于工资这事儿，大家不都一样吗，慢慢熬呗。
吃完早饭，开始给俩人收拾东西。
既然已经有单间儿了。
这回能带的东西又多了点儿。
肉酱，肉脯，点心，麦乳精。
自家腌的小咸菜，爷爷奶奶偷偷塞的零花钱。
还有壮壮塞过来的四颗奶糖······
大包小包的给送出了门。
刘翠芬摆摆手：“赶紧的吧，别赶不上公交车。”
跟四年前夫妻二人骑着车子送到文工团门口的样子，截然相反。
田小芹看着还围着腿转的壮壮，羡慕的看着一身轻的嫂子：“也不知道，壮壮哪年才能长到哥哥们这么大！”
刘翠芬不爱听：“可千万别盼着孩子大，孩子一大，爹娘就老了！”
盼不盼着，也是一天天的过。
石榴差不多红透的时候，红妞跟林红兵来家汇报了个好消息。
福平两口子要当姥姥姥爷了！
红妞怀孕了。
刘翠芬一下子紧张起来：“满三个月了吗？”
红妞不在乎：“我不信这个！”
刘翠芬自己也不怎么信，可是轮到自个儿闺女，恨不得漫天神佛都能显灵。
于是双手合十道：“小孩子有口无心，有口无心。”
林红兵拽拽红妞的衣服使了个眼色。
红妞连忙安慰刘翠芬：“娘，我是两个月没换洗了才发现的。
去医院看了下，应该差不多满三个月了！”
刘翠芬拍拍胸脯：“你个死妮子！
吓死人了，回来就回来了。
怎么还带这么一大块儿肉？”
红妞苦着脸：“娘，我们家四个人领工资。
月月都百十斤肉，这肉吃的我想吐。
咱们家不是人口多吗，这马上八月十五了，正好这回回来送节礼。
干脆多添点儿肉！”
刘翠芬翻个白眼儿：“你可真是个孝顺闺女。
隔这吧。
走的时候我给你拿点儿做好的肉脯、肉酱跟肉松。”
红妞高兴的要蹦起来：“还能换个样儿做啊。
哎呀娘，你不知道，我跟我婆婆，手艺半斤八两。
除了熬油跟咸肉，都找不出来第三种吃饭。
这感情好，你教教红兵，以后我们也能改改样儿。”
看着林红兵接受良好的模样，刘翠芬迟疑下：“你说的事，让红兵学学？”
红妞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啊，我那手艺，还是算了吧！”
也，行吧。
所以说，只要你不会干，那活儿就找不上你是吧！
林红兵学的很认真。
刘翠芬还过去指导过两次。
每次去，回来都是满载而归。
福平笑他：“你跟去打秋风似的。”
刘翠芬不搭理他，扭头跟田小芹说：“哎呀，红妞的婆婆，太客气了。
我去又没帮什么大忙，这连吃带拿的，还怪不好意思。”
田小芹抿嘴乐，大哥跟嫂子更有意思，还通过她这个工具人隔空传话。
等林红兵晒好第二锅肉脯的时候，红妞开始了孕吐。
不耽误吃饭，每回都是吃完了之后，意思意思的恶心两下。
连口酸水都没吐出来。
林母见到刘翠芬的时候，小声嘀咕：“我看啊，红妞肚里这个，是个惜福的，吃进去的东西，都不舍得出来！”
刘翠芬也赞许：“能吃就行。
红妞她舅妈，怀老二的时候，吐的面黄肌瘦的。
生孩子的时候，费了老大劲了。
不过也不能吃太多了，太胖了不好生。”
林母很是赞许：“没事儿，我让红妞隔俩月带着去医院看看。
听大夫的！”
刘翠芬有些担心：“那人家大夫能乐意吗？
又没病没灾的老跑医院？”
林母轻描淡写：“没事儿，孩子生出来还得叫大夫一声大姨呢！”
刘翠芬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