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的回信到的这天，四九城里的雪也下了。
雪下的不大，不耽误隔壁供销社的王主任串门。
都是老熟人了，王主任一点儿不客气的径直钻进了福平的办公室。
不过好在推门前还敲了两声。
福平听脚步声都听出来是谁，没抬头喊了声：“进！”
王主任的脚步在话没落地的时候踩进了门。
毫不见外的自个儿拖了个椅子，坐在蜂窝煤炉旁烤手，还吐槽了两句天气：“我听说，那些个大厂新建的宿舍楼，都自己烧锅炉，大冬天的在家都不用穿袄子。
也不知道咱们啥时候有这个福气。”
相处的日子久了，福平也大概了解王主任家的情况。
这也是位坐地户，家里有私房的，别想申请楼房！
于是打趣道：“你想住楼房啊，先给你们家老宅给上交喽，就不信换不了个两房。”
王主任烤了会儿火，自助倒水。
暖瓶里的水已经下去了一半，估计这半上午，福平没少喝水。
于是一边伸着茶缸要热水一边回道：“你怎么这么聪明，还给老宅交喽！
但凡我们单位能整个带暖气的楼房，我还真就当回不孝子。
别说我们了，就看看你们单位，分的不都是平房跟小二楼，还是得自个儿烧煤。
我还不如就在自个儿家老实猫着呢，至少还有个院儿！”
福平时不时的接两句话，看着王主任茶水喝了一泡之后，才切入正题。
想也知道，这么大冷的天儿，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儿过来串门。
王主任把杯子放下，正色道：“今儿我来呢，是别人托我给递个话。
我们区供销社的一个老大姐，家里有个晚辈，想让我当个中间人，给你们家大闺女介绍介绍。”
福平面上平静，心里翻江倒海，虽说自个儿对红妞认识的那个小厨子没什么好感，可也没什么恶感。
怎么地，突然又冒出来个供销社的。
红妞的姻缘就光跟卖吃食的挂钩了是吧！
可能是看着福平的脸色还算正常，王主任催了句：“对方也是有正式工作的，年岁也相当。
我觉着，不说一定非要结婚，遇到合适的可以先认识认识。
对吧？
这孩子家里住内城，爹娘也有工作······”
福平无可无不可的截住了话：“这事儿吧，我得回去跟闺女说说，毕竟现如今也不是包办婚姻的时候了。
总得年轻人自愿吧。
要是我闺女同意相看，咱们再说男方的具体情况。”
王主任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回去说说是应该的，不过这又不是让俩人领结婚证，就是见个面儿而已。
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咱们那会，不都是包办嘛。
我跟我媳妇，结婚前就见过一面儿。
这大半辈子也都踏踏实实过来了。”
福平很是赞同，不过这会儿也不合适附和。
他跟刘翠芬俩人，也是结婚前见了两次，事儿就定了下来。
不过不是所有的盲婚哑嫁一定能结出好果子。
有的说不定结的是苦果子！
王主任走了之后，福平继续看报纸。
翻过年红妞就该二十一了，也该说对象了。
晚上到家的时候，堂屋桌上放了封已经开口的信。
今儿老爷子没出去钓鱼，看见儿子进屋，努嘴示意：“玉娟他男人看着了，今儿特意给送来的。
我先打开看了看，瞅着石头信里的意思，好像是人家给介绍个对象没成事儿。”
福平顾不上脱大袄，抽开仔细读了下。
哪有好像，就是没成！
师傅给介绍了个对象，石头这小子嫌弃人家闷没看上，正好，人家姑娘也没看上他！
这熊孩子，过完年都二十四啦！
还挑！
真把组织当亲娘使了！
不过好在石头是个男同志。
只要脸皮厚，有能耐，三十的也能找个十八的。
要是换成红妞，······。
福平是个亲爹，也不想象这种事儿。
于是吃完饭之后，趁着红妞跟她娘一块儿蛐蛐大哥继续光棍儿的事儿。
提起了王主任说的相看的想法。
红妞瞬间脸色有些不怎么自然。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扭捏了会儿问道：“爹，我想想过几天跟您回话成不？”
这有好想的，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呗。
福平头上瞬间竖起了两根儿天线：“你自个儿处对象了？”
红妞连忙摆手：“没，这会儿真没对象！”
福平心里一松，就怕有人在不知道的地方，把自家的掌珠给哄走了。
红妞从来不说谎，看样子，跟那个小厨子没成事儿。
自信的老父亲，今儿晚上睡挺香。
过了约莫一个多星期，红妞面无表情的表示：“爹，你跟王主任那边约下吧，咱们见见。”
福平麻溜的递了话。
于是瞅了个晴天，约在了北海公园附近。
红妞这边，刘翠芬跟田小芹一块儿出马。
冬天天冷，先去饭馆吃热乎了，再外头走两步，一总的花不了多长时间。
一整天福平上班都有点儿心不在意。
半下午没忍住，溜回家看看情况。
除了仨小的跟老爷子，一个都没在家。
到了胡同口问田小芬，娘几个都挺敬业，相看完又回去上班了！
大伯哥跟弟媳妇，站在卫生所门口匆匆聊了几句。
田小芹脸上笑的古古怪怪的：“大哥，晚上回来，你别问红妞，小姑娘脸皮薄，你跟我嫂子俩人单独说。
反正俩年轻人应该是看对眼了。”
福平有种不祥的预感。
晚上好不容易等到上炕，福平衣服都没脱问起了究竟。
刘翠芬带着笑说道：“这可真是缘分，俩孩子工作上都认识。
家里的蛋糕还是红妞托人家林红兵帮忙买的呢！”
福平犹如旱地惊雷：“啥？还是那个小厨子？”
刘翠芬不赞同道：“人家那叫西点师傅！叫小厨子多难听！”
福平辩解道：“那西点的白案师傅，不还是厨子嘛？
咋地，跟红妞不明不白的处了好几个月，这回是甩开红妞找对象碰上的？”
刘翠芬笑道：“你跟你闺女一个脾气。
今儿一看是熟人，红妞差点儿就要蹦起来。
还是我让俩孩子一边儿去单独聊，才算说开误会。
上回你回来，问红妞要不要相看。
她转头就问林红兵，结果人家以为红妞都知道怎么回事儿呢，于是大大方方的回说，行啊！
给红妞气个半死，赌气就同意了。
弄了个乌龙。”
福平脑子一转，虽说自个儿也没问清楚男方的情况，不过最大的问题在介绍人身上，谁让他不说清楚呢！
都怪王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