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外围的阻击战持续了接近六个小时，一直到傍晚时分，随着最后一台铁血人形被洛千徒手捏碎了脑袋，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战斗，才算正式结束
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样的仗，就因为对面都是无意识的傀儡人形，所以拼命的堆人头来尝试淹没防御阵地
然而这种战术也就欺负欺负没什么重火力支援的格里芬了，这要是对上正规军，分分钟就摇来一群155毫米榴弹炮和三百毫米以上火箭炮的覆盖
不远处，活下来的格里芬人形正在释放压抑的精神状态
她们对着死到不能再死的尸体连开几枪，又对着倒地的赫拉克勒斯人形的残骸猛踹，有的虽然没有那么粗暴，但也瘫在地上朝着天空用最恶毒的用词辱骂所有东西
洛千充分理解这些姑娘的遭遇，也没有去制止
“小队，还有几个人活着？”
“两号！”
“三号”
“五号……”
头盔下的面孔让人看不清真实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也无法让人猜透他此时的内心有着什么想法
AK12没有回应，56冲也没有回答，就连最好的射手巴雷特都没有丝毫动静
AR15扶着m4A1从一块被尸体铺满的散兵坑里爬出来，阿玛瑞斯伸出左手将缺了一条腿的m4从里面一起拉出来，而空荡荡的右手则已经不知去向
她们脸上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只是沉默和一丝痛苦
艾丽安娜背着Ro635放到一块平地上，两个身体健全的人形正在努力进行紧急救助，将她腹部的一大块碎片给小心翼翼的切除出来
看着手底下的少女身负重伤，老兵的内心久违的涌现了愤怒与悲哀，可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平淡所覆盖
他已经习惯死人了，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真到了这一刻，他的情绪会因为长久的相处掀起一阵波澜，但很快就会被理性和早就习惯的冷漠蹂躏成碎片，就像从不存在过一样
“救命！”
焦急的呼救短暂的吸引了洛千的目光，那是一个人形正抱着奄奄一息的bAR，向着附近的人求救
然而老兵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优秀的姑娘已经很难救回来了
她的胸口被龙骑兵的机炮彻底穿透，三分之二的身体早就没了影，下半身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就维持这样，还能有着气息，已经算生命力顽强了
这种伤势就算治疗药剂救得回来，她自己也会因为先坚持不住而直接断气，到时候也无非只是多了一具完整的尸体而已
“劳伦斯先生！”
人形少女发现了这个站着的黑甲巨人，痛哭流涕的喊道：“救救我的队长！”
“……”
洛千迈开步子走过去，他还没开口，bAR反而在少女的怀里露出一个极为洒脱的笑容
“没必要啊……我们是人形……靠云图……就能继续活下去……死亡，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不是吗……”
“那也不能每次都送死！”
人形抬起头，声音有些撕心裂肺：“劳伦斯先生！药剂！我知道您还有！求求您给我吧！”
“药剂给更容易活下来的人……”
bAR的笑容有些牵强，失血过多已经让她脸色苍白，部件的严重损坏，也几乎不可能让她活太久，她也知道，与其让自己活着，还不如等待下次“重生”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也是对其他伤员的负责，不能因为一个濒死之人，而平白无故的去浪费宝贵的药剂
然而下一秒，一桶修复液突然间冲刷在两个少女身上，瞬间把两个姑娘都给整蒙了
“老子又不缺这东西”
洛千全程面无表情，然后将新的修复液丢在面前：“能撑住就有救，还能说话说明一时半儿死不了，那就继续撑下去，过一会就好了，逼逼叨叨的表演给谁看？还有你，把鼻涕擦干净，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一样”
“啊？我……我就是娘们啊？”
少女更加茫然了
不过她的脑子反应也快，看见一桶修复液，马上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救援手段，瞬间破涕为笑，将修复液马上涂抹在bAR那残缺的伤口上
“你这是在浪费”
凡妮莎略有不满的声音在频道里传递过来：“她们是战术人形，不是人类”
“重建一个主机人形也需要资源，既然修复也需要，那么能尽可能降低不必要的开销”
“你说的有道理，可这是修复液，是军方级别的高级货，有那么浪费的么？”
“花的是我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洛千继续拎着修复液去下一处地方提供救助，一边调侃道：“怎么？你想表达你很穷，然后从我这里「借调」？”
一下子被点破其他的心思，凡妮莎有些恼羞成怒：“胡扯！这破玩意儿老娘才不稀罕！你送给我我都不要！”
“没关系，你手底下的人会帮你保管好的，她们之前也拿过”
“你！”
之前在iop公司进行对战测试，洛千就送了一些修复液作为赔偿费的一部分，凡妮莎手底下的人形们至今都记得这些东西，也认定「劳伦斯」必定背后有背景
只是这让凡妮莎的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部下总是唠叨被她视为“怪胎”的劳伦斯的好，也就算了，结果到头来屡次依赖劳伦斯完成作战任务，还让人家来承担着资源补贴，这就更令人烦躁了
当然，凡妮莎也有自己的手段扳回一局
“哼，既然你想承担费用，那么你的人形损失就不要来找我！”
她可是知道劳伦斯的人形也阵亡了一个，本来想一起让格里芬结账的，既然这家伙想买单，那就让他自己当大头好了！
果然，此话一出，这个厚脸皮的家伙马上换了潜台词：“也不能这么说，AK12的型号比较特殊，更何况她是安洁莉娅的姑娘，虽然目前在我手底下办事，但她也是因为你的战略计划牺牲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老东西，扣的一手好帽子！
凡妮莎气的咬牙切齿，按照这个老畜生的意思，要不是因为自己发动的作战，那手底下的人也不会死，她们的死，肯定要有人负责！
虽然凡妮莎本来就已经打算为这次争夺战负责到底，可被这个老混蛋这么一讲，味道都变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都说人越老越不要脸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对着另一头毫不客气的辱骂：“去你妈的！劳伦斯！”
只可惜，这句话洛千没听见
老兵预判到了对方的下一句话，早就已经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前就把频道切掉了
丹德莱一度都被这两人弄得有些好笑
“你总是把她激怒，有意思么？”
“她也需要转移注意力，需要发泄”
洛千淡淡的说道：“作为指挥官，她承担的压力有时候也是最大的，这次我们的伤亡过于惨重，以她骄傲的性格，即便觉得胜利，这也是一场不光彩的惨胜，下一次会更偏执”
“哦？什么时候你变成心理专家了？”
“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老兵那十分无奈的语气，让丹德莱想起来，自家蠢男人曾经也是连长，也是一名营长
的确，任何人不可能是完美的，即便是洛千犯过错误
因为他的命令而死去的人不在少数，不管是正确的命令还是错误的命令，都会死人
那份愧疚，那份压力，很有可能会把人折磨疯，甚至是一蹶不振
凡妮莎不一定会变成这样，但洛千总是喜欢留个心眼
更何况，这种沟通也在减轻他的痛苦
就如之前提到，人形少女们的死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有准备，却依然会为这种死感到难过与伤心
即便要不了多久，她们会重新出现，但他就怕没了下一次……
失而复得，不等于永远都是如此，现实总有最坏的结局会给人制造无数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