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后山的战场上,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只见,各种术法不断从寺墙上的僧阵与平台上的数极阵中射出,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灵光,
轰鸣声不绝于耳。
而浅金色的光束与铁灰色的阵芒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将整片后山战场映得忽明忽暗。
此刻,数极阵的光幕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孤岛,铁灰色的阵纹在地面上缓缓旋转,将阵中的数道身影,
笼罩在一片冷硬的光芒之中。
但是此刻,这座孤岛的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就在先前,不动与风禅、无恙三人在小院中分兵三路之后,他便独自一人掠向后山。
而抵达后山寺墙外围时,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隐在暗处观察了片刻。
并且,在这段时间内,他看清了三件事——青沧的僧阵,虽然显露颓势,但灵力的流转还极为稳定,
短期内难以从外部攻破;
而通天教的数极阵虽然被僧阵压制得不断凹陷,但阵法的骨架依旧稳固,是源源不断地为寺墙外的,
护教军提供着推进的掩护;
而最关键的是,数极阵的防御重心完全倾注在正面的僧阵方向,侧后方对内的防御相对薄弱,尤其,
是在阵纹流转的节点处存在一个极细微的灵力断层,那个断层的间隙不到半息,
但足够一个羽化巅峰的强者,强行穿透而入。
而不动还发现,那数极阵的眼位于阵心正中,风无痕坐镇其中,双手十指间缠绕着无数道阵纹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经脉般连接着整座大阵的所有灵力节点。
阵法的攻击、防御、运转,所有指令都从阵眼发出,经由这些丝线传递到阵法的每一个角落。
若能一举拿下风无痕,整座数极阵便会在失去核心操控者的瞬间陷入瘫痪——
这就如同斩断一个人的首级,四肢再如何强壮也无济于事。
到那时,寺墙上的僧阵便能趁势反扑,将寺墙外那些失去了阵法掩护的护教军一举击溃,后山之围,
便可迎刃而解。
这是最快的方式。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不动向来不喜欢兜圈子,既然破绽已经找到,他便没有理由再等。于是他动了。
彼时,他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便来到了数极阵的侧后方,那防御相对薄弱之处,彼时,他手中,
戒刀未曾出鞘,
只是以刀鞘末端在那处灵力断层的节点上轻轻一敲,整个人便已如一道青碧色流光,
穿过了数极阵的三层防御,进入阵中。
而他的目标极其明确——那就是阵眼,以及阵眼中操控大阵的风无痕。
而他甚至已经计算好了,出手的角度、力度与时机:一刀鞘震散风无痕手中的阵纹丝线,反手则是,
以刀背击其后颈将其制住,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息。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道铁灰色的剑光便从侧翼斜斩而来。
不动挥刀格挡,刀剑相交的刹那,他的计划便被打乱了。那一剑的力道虽不及他,却精准地卡在了,
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上,迫使他不得不收住冲向阵眼的势头,回身应对。
他抬眼看去,便看到了朱骁——黑色战甲,铁灰色长剑,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阵光中冷得如同两块,
被冻结的黑曜石。
而朱骁这突然的袭击,让他不得不暂缓对风无痕的突袭,先将眼前这个拦路虎解决掉。
只是直到此刻,这个拦路虎还没被他解决!
“呼呼——”朱骁喘着粗气,身上的黑色战甲上又增添了数道伤痕:“呵呵!你也不行啊!刚不还扬言,
说三合内解决掉我吗?而现在过了百招了!你怎么还没解决掉我,难道你们大佛寺的人,
只会吹牛吗?”
“可恶!真是气煞我也!”不动怒喝一声,举着戒刀俯冲而去。
他修行数百年,身为大佛寺戒律堂执法副长老,见过的对手数不胜数,但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
放肆!
而一个羽化中期的后辈,凭着悍不畏死的狠劲和几句不入流的讥讽,便将他拖在这阵中,百招之久,
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只见,他的戒刀在他手中翻转了小半圈,银色的刀身在阵光中拖出一道幽暗的光尾,刀锋所过之处,
空气被切开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扑杀前发出的最后警告。
朱骁看着那道迎面劈来的刀光,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笑容。
他的战甲上已经多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左肩最深的那一道从锁骨延伸到上臂,血将半边战甲,
都染成了暗红色;
而右手虎口的旧伤在百招对攻中反复撕裂,此刻已是血肉模糊,这让他握剑的手掌,每一次的发力,
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虽死不让”的执拗。
而他之前的挑衅当然是为了激怒不动,因为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暴怒之下露出破绽的对手。
但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未必没有几分真实的不屑——大佛寺长老又如何?羽化境巅峰又如何?
百招已过,他还站在这里,剑还在手中,这不就够了吗?
“来得好。”
朱骁低喝一声,不退反进。
长剑在身前斜挑而出,剑尖在阵光中划出一道铁灰色的弧线,正面迎上了不动的戒刀。
刀剑碰撞的瞬间,朱骁的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飞溅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地面上,但他的剑锋在碰撞后,
顺势向下一压,将戒刀的力道卸向地面。
而这是他百招之内摸索出的应对之法——不与不动正面角力,而是在刀剑相交的瞬间以微妙的弧度,
将刀势引偏,借力卸力,以巧破力。
戒刀被引偏的瞬间,不动的左掌已经拍出,掌心裹挟着一层青碧色的刀气,朝朱骁胸口印去。
这一掌的角度极其刁钻,恰好卡在朱骁长剑回收的间隙上。
而朱骁来不及回剑格挡,只能将左臂横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掌。掌力透臂而入,将他整个人震得向后,
滑退了七八步,靴底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左臂的战甲碎片被掌力震得四散飞溅。
但他在后退的同时长剑向前一递,剑尖射出道极细极锐的铁灰色剑芒,逼得不动的追击顿了一瞬——
他宁可用伤换伤,也不会让不动舒服地连招。
而就是这一瞬,风无痕终于是完成了阵法操控权的交接!
原来就在朱骁与不动刚刚交手的时候,风无痕便要将阵法的操控权交给手下弟子,打算自己去应对,
那突然闯入阵中的家伙。
然而朱骁却说不用,说他自己能应对,让他稳住阵法指挥攻击。
听朱骁这么一说,风无痕这才放弃了,这一念头,是继续操控着阵法,指挥众弟子对寺墙上的僧阵,
继续发动冲击。
然而就在刚刚,他见朱骁状态不佳,隐隐有落败的势头,这才开始指挥权的交接,打算亲自会一会,
这位自称大佛寺长老的人物。
此刻,他的副手稳稳接过了阵眼的操控,阵法的攻势在交接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中断,
但随即恢复了稳定,对寺墙上的僧阵重新开始施压。虽说不如风无痕亲自操控之时,那般凌厉多变,
但维持阵法的基本运转已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