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只见,那光网覆盖范围极广,而其网眼不过拳头大小,每根网线都闪烁着,那幽暗阴毒的邪光,
将赵天一所有的闪避空间给全部封死。
赵天一将折扇向下一挥,扇面上又亮起一行诗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诗句化作一道墨色旋风,卷着他的身形向上猛然拔升,在黑色光网即将合拢的那一刹那从网眼之间,
最狭窄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光网在他身后轰然闭合,网线上的邪力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只兜住了一片被他甩在,
身后的残影。
两人在广场上空一追一逃,转眼间又是数十合。
风禅的攻势一招比一招凌厉,一招比一招疯狂——他时而双爪齐出,撕出十道交叉的黑色爪芒,
将赵天一面前的空间切得支离破碎;
时而口诵邪咒,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邪力丝线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张密集的邪力蛛网;
时而将黑色邪力幻化为,骨刀、血钵、毒蛇、锁链、骷髅、断杵,同时出击!
是从不同的角度朝赵天一围攻而去。
每一击都裹挟着半帝级别的恐怖威压,每一次出手都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但赵天一从不硬接。他的身形如同一道墨色的流光,在漫天的邪光爪影中辗转腾挪,时而急停变向,
时而垂直拉升,时而贴着地面疾掠,时而绕柱而行。
他的折扇在空中不停挥舞,每一次展开都有一行新的诗句亮起——
“长风破浪会有时”化作墨色长舟载着他冲过邪光巨浪,“两岸猿声啼不住”化作墨色猿影引开锁链追踪,
“轻舟已过万重山”则让他在最狭窄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而他将诗词歌赋与身法融为一体,每一首诗的意境,都是一种独特的闪避方式,每一种闪避方式都,
恰到好处地化解了风禅的攻势。
更让风禅暴怒的是,赵天一在闪避的同时,嘴上也没闲着。
“大师!这一爪力道不错,可惜角度差了些。左肩空门大露,若赵某方才趁势反击,大师的左臂此刻,
怕是已经废了。”
赵天一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就像是在点评一幅不够完美的书法作品,
“哦,这一招倒是有几分意思,三面合围、六器齐出,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被捅成筛子了。
可惜速度实在太慢。”
“闭嘴!”
风禅狂吼着,右爪自上而下劈落,五指在空气中拉出五道长达数十丈的黑色爪痕,朝赵天一的头顶,
垂直贯下。
赵天一轻轻侧身,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偏的羽毛般从爪痕之间飘了过去。
“大师莫恼,赵某只是实话实说。”他落地时靴底在石板上踩出一声轻响,折扇重新展开,轻轻摇动,
“不过大师打了这么久,灵力消耗不小吧?
天邪化佛大法虽然能将修为强行提升到半帝,但这门邪功的副作用赵某也有所耳闻——
据说每动用一次,灵魂便被邪力腐蚀一分,用得越久,腐蚀越深。大师现在的状态,恐怕比在下要,
更为着急吧?”
风禅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时猛然收缩。
赵天一说中了他最深的隐忧——天邪化佛大法确实有极强的时效性,而且代价极其惨重。
每一次催动都会在灵魂上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用得时间越长,损伤越大。他已经连续催动数十合,
体内那股被邪力强行提起来的灵力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衰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邪力一点点地撕裂、吞噬。他必须在邪力衰退之前斩杀赵天一,否则,
一旦秘术失效,他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
但他做不到。
因为此刻的赵天一,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明明只是羽化中期的速度,明明只是羽化中期的力量,
却偏偏总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找到闪避的空间,在最不可能的时间预判他的出手方向,
在最不可能的方式化解他的杀招。
这不是运气——如果是运气,赵天一早就该被他的邪力撕成碎片了。
这是经验,是判断,是对战斗节奏的精确把控,是只有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搏杀才能锤炼出来的本能。
而这个看似书生的年轻人,显然远比他的外表所显示的要可怕得多。
但是他却猜错了,因为赵天一并没有,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搏杀所锤炼出来的本能,他只有一种叫做,
言出法随的逆天能力。
这时,只见风禅忽然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黑气翻涌。
而他的喘息声则是粗重如破旧的风箱,额头的汗珠与黑色邪纹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碎裂的,
石板上发出嘶嘶的灼烧声。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半帝级别的邪力正在衰退。而天邪化佛大法的时效,快要到了。
此刻,风禅的眼睛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赵天一也在半空之中停下了身形。他转过身,看到风禅的状态之后,折扇在掌心之中轻轻敲了三下,
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依旧挂在脸上,但眼底深处那一丝冷冽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
“看来,你这邪功的时效将至,再过片刻便会彻底见底。”
他将折扇完全展开,扇面上所有墨色符文,此刻再次全部亮起。
而那尊无忘佛法相,则是再次悬浮在他面前,佛光温暖而庄严:“大师,赵某方才说过,借来的东西,
终究要还。”
赵天一的声音清朗如吟诗,每一个字都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力量,“现在,还的时候到了。”
他将折扇高高举起,扇面对准了风禅,口中缓缓吟道——
“一页春秋——墨佛大渡。”
话音落下,那尊无忘佛法相再次睁开了双眼。
佛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如同正午时分的太阳,金光普照,将整片广场上残留的每一缕邪气,
都照得无所遁形。
佛像双手结印,嘴唇快速翕动,诵经声洪亮如千年古钟被同时敲响,每一个音节都在天地之间回荡,
将风禅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邪力震得剧烈颤抖。
风禅想要闪避,但他已经闪避不了了。天邪化佛大法的时效已过,体内的邪力如同退潮般急速回落,
从半帝跌回羽化巅峰,从羽化巅峰跌回羽化初期,最终跌落到了连大乘中期都不如的程度。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悬浮在空中都变得困难。
而他周身的黑色邪光在佛光的照耀下彻底崩碎,而手臂之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也在佛光中寸寸消融,
皮肤从漆黑变回正常的肤色,指甲从利爪变回短甲。
最后,所有的邪异能量,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便全部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不……不可能……”风禅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邪异能量,突然惊恐的发现,他的身体如同被投入,
熔炉的冰块般从四肢末梢开始一层一层地化为光点消散,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
再然后是小臂。
“贫僧……不甘……不甘……”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虚弱,最后变成了一声极轻极微的叹息。
他的面容在佛光中缓缓舒展,那股扭曲的狰狞从嘴角褪去,那股邪异的黑气从瞳孔中消散,
露出下方一个普通老僧原本应有的慈眉善目。
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不再有恨,不再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压抑了,
数百年终于得到解脱的释然。
“原来……贫僧……也曾心中有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