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就应该发现，那个只有在我身边才能进入的深度睡眠，每次都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我，这样的爱即沉重又无比的负担。
我希望他能快乐，就如同他表面上那满不在乎又没心没肺的模样。
原来心疼是这样，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陆文邵低头抬眼，那决堤的眼泪好似哭得更加凶悍。
“赵武堰…不要哭。”
季余文抽噎抬头，双颊上的晶莹不断滑落，他抬起手擦起眼泪，不断揉搓的眼眶又加深了一个度。
陆文邵抬手轻轻擦过：“我已经没事了，不过是小小的刀伤。”
陆文邵把事情说得很小，仿佛这一道伤，不过是单单破皮那么简单。
季余文没有说话，单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捧着他的右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靠着，烛火轻轻摆动，叠加在一起的影子也轻晃了起来。
“赵武堰。”
寂静的环境下，冷不丁响起陆文邵的声音。
靠坐在大腿上的人没有回答，低垂的脑袋越埋越深。
陆文邵看着手掌纱布上不断滴落的泪水，酸涩的心也是又气又笑：“差不多可以了吧，我怎么没想到赵大人竟然是水做的？”
季余文难得没有反驳，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看起来无比可怜。
陆文邵抱他解开了身上的外袍，本以为没什么反应的人这时却紧紧抓住领口一脸严肃。
“快把外袍脱了，要睡觉了。”
“你身上血腥味很重，我不喜欢。”
说着死死拽住领口的双手瞬间打开，他把外袍脱下扔在地上，环着他的侧腰就要躺下。
陆文邵左手用力钳住他的肩膀：“先去洗澡，把你脸上的泪水给我洗了。”
季余文坐着没动，无声的抗议以表他此刻油然而生的不满。
陆文邵抽出他的右手，低垂的脑袋瞬间抬起：“你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和我说话了？”
季余文瘪嘴，欲哭的眼泪一触即发。
陆文邵抬起左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我和你一起，你去洗澡我在边上等你？”
季余文点了点头，起身从他身上爬下后紧张的站在床边。
陆文邵：“……”
陆文邵掀开被子下床，一旁的人立即上前开始搀扶起他的左手。
季余文右手托着他的手臂，侧身伸出左手一连护在他的身前。
每当要跨过一个台阶或是跨过一个门槛，对方都率先跨过小心扶过他的胳膊。
陆文邵忍了又忍，在好几次差点被绊倒时，还没忍住伸手拎起他的后领：“赵大人要不要提醒你，我是手受伤并不是腿。”
季余文心虚抬头，在陆文邵把话说完之后，又点了点脑袋。
陆文邵轻叹了口气，刚把脚抬起，原先被淋出来的男人又贴了上来，
陆文邵无奈的没再说些什么，估计是太担心了，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
季余文站在风屏后冲澡，他时不时朝着风屏喊一声陆文邵的名字。
“陆文邵？”
季余文拿着水瓢不断往身上浇水，在没有听到风屏外的回答，水瓢往水面一砸，连忙往外跑去。
季余文刚探出半个身子，冷不丁的声音从耳朵穿过：“我在这呢，你找什么？”
季余文转身躲了回去：“我在叫你，为什么不回答？”
“这不是在回答？”
“我叫你的时候你没有说！”
“嗯，那我现在回答，你快洗吧。”
季余文又探出个脑袋：“你在不耐烦？”
“没，我没有不耐烦。”
季余文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回去前又叮嘱了一句：“我叫你的时候你必须要回答，立刻马上。”
“嗯，知道了。”
季余文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之后，拿起水瓢继续往身上浇水。
温热的热水将皮肤浇得通红，整个风屏冒出热气。
“陆文邵？”风屏内传出声音，哗啦的水声也停了好一会儿。
“嗯，我在。”
里面的人在得到外面的回应后，又再次响起水砸落地面的动静。
季余文洗完过后身穿一袭白色里衣，湿润的长发散落在肩颈两侧。
陆文邵抬脚向前：“头发怎么不擦？”
说着他拿起架子上的干布，刚要盖在他的头上，干布下的脑袋灵活躲开。
陆文邵的手一空垂下，他疑惑的看着那张紧张的脸：“怎么了？”
季余文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干布：“我自己来，你先在那边坐着。”
季余文把他带到一旁的圆凳上，等他坐下后自己抬脚勾了一张过来也坐了下去。
干布盖在头上，季余文双手捧着一下一下地揉搓起来。
陆文邵轻笑看着，觉得这样的举动也是极可爱的。
但他的行为也只是进行了几分钟不到，在发丝并没有完全干透的情况下，季余文把头上被浸湿的干布取下，扔回一旁的架子上时，起身拉起陆文邵的手：“到我帮你洗澡了。”
“我洗？不、不用…了！”陆文邵反应巨大，一连退了几步又被人拽了回来。
陆文邵：“……”
“不洗怎么行？我都洗得香香的，你在不好意思？”
“不、不是，大夫说我的手不能碰水，等过几天，没有感染的风险之后可以再洗。”
季余文一脸嫌弃：“你这么臭我可不想和你睡觉，还说不喜欢我身上的血腥味？难道你身上的臭味就很好？”
陆文邵：“……”所以…前面说的，都多余了。
【……】
季余文兴匆匆地找来管家换水，管家换完水后站在一旁，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忧。
“赵大人，要不让老奴来？”
毕竟在他眼里，这位赵大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稳重，就好比几个月前，从别的大人口中得知陆文邵要带兵出征时，他在整个陆府可以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发现这些都没有用时险些把整个陆府砸了。
最后陆文邵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得到他的同意之后消停了几天。
谁曾想，在出征的第二天一早，全京城的人都没等到那位迟到的相爷，却等来了那位意气风发的将军。
“我会很小心的，李叔你先出去吧，等会儿陆大人该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