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在李晓沁惊恐的眼下比出了个噤声的动作，再用大拇指反指自己，食指指向帘子外。
季余文缓缓起身，身侧的衣摆突然一沉。
低头看去，那只颤抖的手紧紧拽住黑色衣摆。
季余文伸手抠动，看似难分的指尖在他手下显得苍白无力。
丝滑柔软的布料从手心流出，李晓沁愣怔的看向指缝。
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息，眼泪从眼角划出。
厮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晓沁此刻无比惧怕。
她紧盯着那不断晃动的帘子。
突然嫌弃，她两眼紧紧闭上。
一声熟悉的轻笑传来，紧闭的双眼又猛地睁开。
李晓沁又惊又喜的往前扑去，一个手臂突然伸出横在两人之间。
李晓沁身形停顿，扯了个难看的笑容后，故作轻松的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季余文点头，左手背过身后，右手伸出：“走吧，马死了，车夫也死了。”
李晓沁紧握的拳头松开，搭上对方手心后缓缓站起，整个人还是劫后余生般的发颤。
侧倒的马车对于一个害怕到腿软的人走出去并不轻松。
等他们再次站在雪地里时，已经被大雪包围。
“还能不能走了？”季余文看着一旁，假装看不见尸体一般的女子问道，“不行的话我可以背你。”
李晓沁张了张嘴，随后点头。
季余文缓缓蹲下，李晓沁俯身上靠，在对方起身的同时，双手攀上对方的肩。
季余文右手手臂托上被披风包裹厚厚一层的臀部。
雪地上的艳红色变浅，马车也逐渐被风雪覆盖。
李晓沁举着披风上的帽檐，欲要盖上身前的头上，却被对方避开。
雪地上的脚印很深，每一个脚印上都留下深红色的斑点。
季余文喘着粗气，脚底被冻的毫无知觉，双唇在不断发颤，耳边全是毫无知觉的双脚踏上雪地发出的沙沙声。
后颈突然一烫，晃动的身形停了下来，随后继续向前。
季余文开始头脑风暴，想着怎么样说才能让这位单相思的女子死心。
“呃…晓沁啊…”温柔的声音在寒冷的风声中响起，“别喜欢我了，不值得。”
李晓沁强忍着哭腔，声音轻颤：“嗯，知道了。”
季余文心头一松心中的大石头减少了几分重量，大步向前迈去。
——
陆文邵猛拽起最先赶到的黑衣人：“人呢？人去哪了！！”
他们得到消息不过是晚了一刻钟，等他们赶到现场，除了一片被风雪覆盖过的打斗痕迹，没有再看到任何活口。
黑衣人指了指快要消失不见的脚印：“往那边走了。”
陆文邵松手，提着剑大步向前。
打斗的地点距离赵府不远，只不过有着积雪的阻力会使前进稍加困难。
——
赵梁东打开门时，被眼前的雪人吓了一大跳。
“将军！”
季余文长舒口气：“快来帮忙。”
赵梁东这时候才发现季余文身上还背着一位。
他招呼侍女上前帮忙，自己则是拂下覆盖在季余文身上的积雪。
在身上的压力被卸下时，季余文身形一晃，随后咬牙大步往院子里走。
赵梁东在看清披风下那张通红的脸后，让人把她送回之前住的院子，自己则是放心不下的往季余文住的院子跑去。
——
冒着热气的大水桶里坐着个人。
季余文左手不断在水里洗涮，渗出的血液瞬间冲淡再缓缓流出。
【……】
【要我说，小花出来划一刀死的比较快。】
有道理。
【？！！】
季余文点头起身，淡粉色液体从肌肤上哗啦流下。
季余文右手举过一瓢的温水从脖颈处往下浇，左下腹原先的刀伤已经完全结痂形成一条粉红色的疤痕。
季余文拿过擦身子的软布，走出风屏外时身子吓得明显一抖。
床边此刻正坐了个人。
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季余文强装镇定的继续擦着身子，装作没看见一般拿起里衣就要套上。
“赵将军真是不拘小节。”陆文邵没想到这人真就这么随便，也是，能随便把一个女子带回家中抛弃发妻的男人又会有多少礼仪廉耻。
季余文拿开擦拭身体的软布：“怎么？身材不好？”
精壮的肌肉上各种新旧疤痕，身材好是无疑的，只不过在一个同性面前秀起身材，怎么看都会觉得诡异。
陆文邵皱眉把视线挪开：“赵将军还是先把衣服穿上为好。”
季余文当作没听到一般突然凑近：“怎么？陆大人要为我着迷了？”
陆文邵偏头轻吐了口气：“我是来和你谈事情的，你还是穿上衣服比较好。”
季余文哦了一声，依旧不为所动的坐在他的身边。
陆文邵忍无可忍，刚转过头就发现对方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陆文邵：“……”
那双眼睛依旧很亮，好似一颗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的星星。
季余文伸出左手：“帮我。”
陆文邵低头，手臂上有着一条狰狞的巨大口子。
伤口皮肤边缘发白，一看就经历过长期泡水。
陆文邵冷脸从胸口里掏出一卷药帛和一小瓶金疮药。
“准备这么齐全？是生怕你的小女友受伤？”
“什么小女友？”陆文邵不解，强硬扯过他的手臂，打开金疮药径直往下倒去。
季余文疼直抽气手臂哆嗦，在陆文邵看过来时又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淡然回望。
陆文邵低头嘴角勾起，这人也就这样的时候可爱，说不定这也是他最老实的瞬间。
撒上药粉后陆文邵动作娴熟的开始包扎，三两下的功夫，手臂被药帛缠绕包裹。
“好了。”陆文邵打上最后一个活结，方便下次更替。
季余文抬起右手在包扎好的伤口处轻轻一搓，剧烈的疼痛促使他的身体猛地颤抖。
陆文邵：“……”
“这只是包好了，并不是好了。”
“我当然知道！这还用你说？！！”季余文那叫一个理不直气不壮。
陆文邵没太在意，因为他认为和武将说道理是说不通的。
陆文邵从胸口处掏出一个香囊，没等他开口季余文就大声惊呼：“定情信物？！”
“你的？”“这是你的？”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住，明显被对方的反应所惊讶。
“这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