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没有追问具体是谁。就像从前他放手让莱维去做那些事时一样，他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那后续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去办吧。”
他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将高脚杯搁在沙发旁的边桌上，起身走向靶位，重新拿起那把银灰色的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夹。
“是。”
莱维知道这是两人谈话结束的信号，但他却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是在查尔斯要再次戴上耳罩前开口：“父亲。”
“嗯？还有事？”查尔斯眼皮一掀，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莱维也没有绕弯子，“只是想问问您……本周末，您有空吗？”
正准备抬手射击的男人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
世上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经历过一次就变得容易。
孟云深此刻对此深有体会。
他站在决赛场馆的舞台中央，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灯光架，四周是空荡荡的观众席，几万个座位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如同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谷，将中央的舞台围拢在谷底。
汇川露天体育场作为沪市的地标建筑之一，平日里承办的都是国际巨星的演唱会和各种大型体育赛事开幕式。
而本次官方将决赛场地选在这里，足以看出他们对这届赛事的重视程度。
事实上，自世冠改制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将总决赛放在如此大规模的场馆内举办。
过去几年KpL的各类决赛，场地大多选的是一万多规模的中型体育馆，一方面是赛事影响力尚未达到能够填满大型场馆的程度，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成本控制的考虑。
但今年不一样。
电竞与综艺联动的特别赛制以及比赛过程中场内外的抓马剧情，让这届世冠的圈内外关注度本来就居高不下。
另一方面也是燕京YtK和申都AmG这两支战队的粉丝基数本身就庞大得惊人。
一边是有着联盟唯一女打野的新兴冠军，另一边则是历经风波后涅盘重生的老牌豪门，各种因素综合起来，令开票当天仅不到十秒门票便创纪录的直接售罄，在强实名制的前提下二手平台上的票价还是被炒到了原价的数倍。
上一次站在夏季赛决赛舞台上的时候，场馆里坐满了一万八千人，当时孟云深觉得那已经是此生经历过的最令人窒息的场面了。
而现在，这个数字翻了近三倍。
即便此刻没有一个观众，光是想象明天它们将被填满的画面，孟云深就觉得自己的胃开始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紧张的。
论比赛经验，他已经不是新人了。从去年到现在，春季赛、夏季赛、两届世冠……一场一场打下来，他早就该习惯了在聚光灯下操作的感觉。
孟云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那阵熟悉的心悸。
冷静，冷静，又不是第一次打决赛了，夏季赛的时候不是也挺过来了吗？那时候观众也不少，还不是赢了拿了冠军，没什么好怕的。
可习惯归习惯，紧张归紧张，这是两码事，比赛时还能用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赛前人的大脑却并不总是听劝的。
他板着脸，悄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余光下意识地往身侧不远处的方向偏了一下。
以往每次紧张到不行的时候，只要看到黎悦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孟云深就会莫名觉得安心。
好像只要她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可他这一看，却愣住了，因为黎悦的表情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兴奋，没有期待，她的嘴角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皱，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视线落在远处，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具体的景物上。
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排练的时候他就发现黎悦就走神了好几次。
一次是导演在下面讲登场动线以及赛后流程要注意的几个关键点，她听着听着目光就飘向了虚空，直到顾昭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才“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一次是彩排入场流程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引导他们走到自己的位置，她跟错了人走错方向，还好林墨淮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还有刚才，唐歌通知他们明天的具体时间安排，她分明点了头，过了一会儿却又转过头来悄声问自己：“刚才唐哥说几点来着？”
这很反常。
孟云深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难道阿梨也在紧张？
也不是不可能，今年世冠的含金量比联赛更高，规模更大，关注度也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一向心态稳定的她，会感到压力也很正常。
孟云深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悄无声息地挪到她身边。
他张了张嘴，想找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开场白。可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也不过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阿梨……你还好吗？”
黎悦回过神，眨了眨眼，对上孟云深那双黝黑中含着一丝担忧的凤眸，“嗯？我很好啊。”
孟云深抿了抿唇。
他当然看得出来她在敷衍他，她一直都是这样，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让别人分担。
一直以来都是黎悦鼓励他，安抚他，现在，也该轮到他了。
他指尖微微颤抖着，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见她没有躲开，便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黎悦又是一愣，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点意外。
孟云深感觉自己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学着她的语气，“别紧张阿梨……”
他顿了顿，觉得只说这么一句好像没什么底气，又连忙补充道：“只是人多了点而已，跟平时比赛其实没什么不同。”
他绞尽脑汁把自己能想到的话全说了，最后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她的手，就像在夏季赛决赛前她所做的那样。
这两天一直在为进宝始终没有动静而感到心烦的黎悦，看着孟云深分明自己才是忐忑不安的那个还在却强撑的表情，忽然笑了。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几下。
“谢谢你啊，云深。”
黎悦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一点狡黠的光芒，“不过其实我真的没有在紧张。”
孟云深一愣，“啊？”
“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松开了他的手，指了指另一头空空如也的放置台，“这座场馆这么大，到时候夺冠了，过去捧杯肯定得跑着去。”
她认真的问：“我要是跑太慢落你们太多，会不会在镜头里显得很搞笑啊？”
孟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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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其他人会扛着妹宝一起去捧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