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凉了下去。
张公子没有放过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的顾衍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在闲聊，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说起来，我上周在m1/2酒吧碰见陈小姐了。”张公子顿了顿，特意抬起眼睛看向顾衍之。
“你们不知道吧？陈小姐现在可了不得，包厢开最贵的，酒点最好的，身边围着一群男人。”
“啧啧啧，我瞧着那些男模啊~个个年轻、个高、脸还长得不错。”
张公子在“年轻”“个高”“脸还长得不错”上加了重音，狭长的眸子戏谑的看着顾衍之的反应。
孙公子接话接得恰到好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人就是说话直”的坦荡：“那可不，听说陈小姐现在在酒吧里豪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叫一个潇洒。”
随即他看向顾衍之，嘴角那个弧度意味深长：“衍之别怪兄弟我说话难听，你说你这人哪都好，就是没男子气概！”
“抓不住男人也就算了，连女人都吸引不了了。”
随即包厢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顾衍之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这个时候一个娃娃脸的青年拍了拍顾衍之，语重心长的道：“顾哥啊，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世间有万般条路呢，你还不如趁年轻有资本赶紧找个富婆呢。”
“毕竟~啊~”青年伸手拍在顾衍之的肩膀上，恶劣的咧开嘴角：“当小三可是最让人不耻的事情。”
顾衍之本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没想到也说话这么难听，直接拍开了他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
青年瞪大了那双无辜的小鹿眼看向幸运锦鲤，歪了歪脑袋：“念棠姐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幸运锦鲤没想到吃着瓜突然被cue到了，她看着顾衍之挑起了一侧的眉毛，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然后幸运锦鲤突然觉得今天这场好戏不分享给队友真是太不应该了。
于是她打开终端开始编辑消息。
向璃书是在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收到那条消息的。
她点开一看，是一段非常长的视频，配文是一长串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视频里是顾衍之的兄弟们群聊的记录——
他们怎么把顾衍之叫来，怎么让顾衍之难堪，怎么提起陈子怡的。
一句句把顾衍之的脸踩进泥里。
向璃书看完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贡献给罗丹青。
萨卡班甲鱼：你的改文系统也太好用了吧？这效果绝了。
萨卡班甲鱼：没想到塑料兄弟情是真的很塑料啊哈哈哈哈哈。
黑桃q:好乐子b(￣▽￣)d
幸运锦鲤：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改文系统牛逼坏了，可惜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次数还不能累计(⊙︿⊙)。
萨卡班甲鱼：知足吧，你这外挂都是让别人丢脸，你也不看看黑桃，她得亲自上场搞抽象。
萨卡班甲鱼：呜呜，我可怜的黑桃啊~清白不再~
黑桃q：怎么还唱起来了。
黑桃q：想开点，一天再来多几次男主就被玩死了。
黑桃q：男主快碎了吧。
顾衍之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开灯，把脚上的皮鞋随意的一踢。
皮鞋撞击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顾衍之赤着脚失魂落魄的飘回了房间里，神情恍惚、双目无神的样子把顾母吓坏了。
她连忙上去关心儿子，明明今天出去的时候儿子还是非常开心点，怎么晚上回来就成这样的啊。
只是不等她追上去问个明白，顾衍之的房门嘭的关上了。
顾衍之把自己摔在床上，闭上眼睛，头深深的埋在枕头里直到胸口发闷、肺里的空气被枕头一点一点挤走，他才猛地翻过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房间里半天没有声音。
顾母焦急的在顾衍之的房间外打转。
“儿子，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不开心了？”顾母踌躇半天抬起手敲了敲顾衍之的房门问。
里面仍然没有动静。
“儿子，你别吓妈啊，你跟妈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儿子？”
“儿子！你说话啊，”顾母此刻急的在门外直抹眼泪，“儿子，你要出事了妈可怎么活啊~”
“儿子？儿子！你说话啊——”
顾母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顾衍之的耳膜，刺激着他本就脆弱的精神。
顾衍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动作太猛，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母站在门口，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
“你知道又能怎么样！”
顾衍之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
顾母被吼得后退了半步，嘴半张着，愣愣的看着儿子。
“你就是个农村老太太！”顾衍之的手撑在门框上，指节泛白，“他们家有权有势，你要怎么给我讨回公道？撒泼打滚吗？”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顾衍之吼完再次摔上了房门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顾母慢慢把手放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拇指在手背上反复摩挲。
这天顾母在漆黑的客厅里坐了一宿。
她的背比来时弯了很多，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草。
顾母在沙发上坐下，面朝着电视，漆黑的屏幕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顾母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面黑色的屏幕。
她看见屏幕里自己的影子，头发花白、土里土气。
脑子里那团乱麻被来来回回地梳理了无数遍。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欺负她儿子的，她只知道，她儿子今天出去的时候是开心的，回来的时候就不开心了。
什么能让一个开开心心出门的人变成那样？
顾母在心里把可能的答案一个个列出来，又一个个划掉——
工作不顺？不，衍之今天休息，是去见的朋友。
跟人吵架了？
跟谁？
吵什么？
她想来想去，想起前段时间那些热搜，想起她儿子和一个男人的照片在网上被人转来转去。
她忽然觉得找到了答案——一定是有人笑话了儿子，笑话他喜欢男人。
顾母知道儿子说的对，她不能替儿子讨回公道。
但身为母亲，她能为儿子遮风挡雨。
顾母觉得只要儿子和一个女的结了婚，就没有人会笑话他了。
不会有人笑话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一个有老婆的男人，一个有正常家庭的男人。
对，只要衍之结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顾母又开始想另一个问题：跟谁结？
普通女人她看不上，觉得哪怕是个挡箭牌也要找个有钱有势对儿子有帮助的才行。
想来想去，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她以前从没看上过但现在觉得再合适不过的人。
陈家的女儿，有钱，有势，对儿子有帮助。
而且她以前是衍之的未婚妻，本来就该进顾家的门的。